首尔,韩国电影艺术学院(kafa)附近那间公寓;李泽猛地从那张硬板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布满冷汗,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刚刚逃离一场溺毙的噩梦。
济州岛黑毛和牛细腻的脂肪香气仿佛还缠绕在鼻尖,那杯號称八二年的烧酒滚过喉咙的灼热感尚未完全消退,隨之而来的便是天旋地转,內臟被无形巨手拧碎的极致痛苦……
他大口喘著气,茫然地环顾四周。
不到六坪(约20平方米)的狭小空间,墙壁因为潮湿而泛著淡黄色的水渍;一张书桌,一个简陋的衣柜,以及身下这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
空气中瀰漫著泡麵和旧书的混合气味;窗外,是首尔都市尘埃和清晨凉意的风,吹动著廉价的百叶窗,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这不是2026年济州岛的度假酒店,这是2006年,他在kafa附近租住的公寓。
他抬起自己的手,年轻,指节分明,带著长期握持相机和稳定器留下的薄茧;皮肤紧致,充满了二十岁青年应有的活力。
他重生了;从2026年,那个在韩日影视圈混跡半生;小有成就却始终未能触摸到真正殿堂的十八线导演。
这次回到了2006年,他在kafa摄影系二年级刚开学的这一天。
前世的记忆如同破碎的胶片,带著噪点和划痕,在李泽脑海中疯狂闪现。
李泽延边朝鲜族,童年隨父母在南韩大邱务工的经歷,家里在大邱开的那间主要招待外国人的小餐馆……
然后是2005年,那个改变命运的契机——年轻时经常来餐馆吃饭的奉俊昊导演,看他摆弄父亲的老旧相机时眼中闪过的讶异,以及那句对他父亲说的话。
“这孩子对画面的感知很特別,不去系统学习太可惜了。去考kafa吧,摄影系。”
於是,十八岁的他,带著奉俊昊的推荐信和一股子蛮劲,真的考上了这所韩国电影的摇篮。
前世,他按部就班地毕业,成为一名电影摄影师,在中韩两国的影视圈摸爬滚打;拍过gg,跟过剧组,掌镜过一些不温不火的电视剧和低成本电影,技术嫻熟,却始终缺乏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安逸,却也憋屈。
直到2026年,那顿以为是人生新起点的奢侈晚餐,把他送回了这里。
二十年的时光,压缩成一瞬。
.......
李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混乱和恐慌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前世四十多年的阅歷,以及在行业底层学会的隱忍和察言观色,让他迅速接受了这荒谬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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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房间角落那个狭小的洗手盆前,用冷水狠狠泼在脸上。镜子里,是一张年轻、轮廓分明却带著明显异域风情的脸。
延边朝鲜族的特徵,在这座排外且注重出身的城市里,像一道无形的標籤。
“这一世……”他看著镜中的自己,眼神深处,前世积累的不甘、遗憾,以及一丝被压抑的暴戾,开始悄然涌动,“不会再一样了。”
他清楚地知道未来二十年的影视剧潮流、技术变革,甚至哪些演员、哪些导演会崛起……
更重要的是,他脑中那个仿佛与生俱来的“硬碟”——里面存储著前世他为了学习、研究,甚至出於某种不甘心而收集的,无数未来爆款影视剧的完整分镜脚本、视觉概念图、灯光设计、后期调色方案……乃至欧洲三大和奥斯卡获奖摄影的心得笔记!
这不是简单的重生,这是带著一座只属於他一人的视觉艺术的宝库归来!
“咚咚咚!”粗暴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泽!快开门!你小子死在里面了吗?”一个公鸭嗓在门外嚷嚷,带著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李泽皱了皱眉,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同系但高他一级的学长,金成贤。
一个家里在釜山有几栋楼的富二代,靠著关係和还不错的(自以为)审美进入了kafa,平时最喜欢做的就是彰显优越感和欺负像他这样的“外来户”。
前世,他没少受这傢伙的窝囊气。
李泽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门外,金成贤穿著一身显然价格不菲的休閒装,头髮用髮胶精心打理过,脸上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表情。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平时跟他廝混的跟班。
“阿西,这么慢!”
金成贤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仿佛考试院走廊的空气都污浊不堪,“明天系里要检查暑期实践作品,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別又拿些在『北边』拍的破烂玩意儿糊弄人。”
他特意加重了“北边”两个字,带著明显的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