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是夜,皇帝吩咐,将安合公主禁足。

    本是意料中事,前几日何家被抄家时,九方清已然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彼时的她,还在以为何家面临的,单单只是被污贪墨一事。

    不想,这一天,竟比预想中的来得更为迅疾,更为猛烈。

    九方清见到侍卫将自己宫苑围起来的时候,便已知皇帝要动手处置何氏一族了。

    三日后,有人上奏,称户部尚书何氏贪墨一事,竟与当日猊北一战有关。

    永绥十年,猊北部落来犯,英国公奉命领兵出征,鏖战数月,将士们从春天打到冬天,总算将敌军尽数击溃,战况之惨烈,震慑四方十余年。

    此一战,英国公与其三子,皆战死,所余旧部,未留一人。

    京中家眷,悲痛万分,多数自尽身亡,少数在世的,于丧礼当日,下葬途中,竟在山路遭山匪劫持,至今下落不明。

    宫中皇后,一连数度惊闻噩耗,郁郁而终。

    启奏者称在清查户部账簿时,发现有笔账目核对不上,所涉项目,竟是英国公一军的粮饷。

    圣上于朝堂震怒,秉以雷霆之威,要一查到底。

    这一查,查出了何家与猊北往来的证据。

    何家通敌,意图谋反。

    圣上当即便下了旨意,何氏一族,男子一律斩首,余下家眷变卖为奴。

    昭妃在宫内惊闻此事,晕了过去,待再醒来,脱簪待罪,于明和殿外,长跪不起。

    安合公主仍在禁足中,几次欲破门而出,皆被侍卫用刀剑拦了下来。

    在听闻昭妃于明和殿外晕过去后,安合公主全然无视挡在身前的刀剑,竟直接欲挥手将利刃推开来。

    侍卫们大惊,收鞘不及,险些伤及公主贵体。

    华若见状,急步上前扶住公主,九方清无暇顾及其他,出了殿门,即刻便要赶往明和殿。

    然而她未能走出两步,便被再度拦了下来。

    六皇子身后带着一众侍卫,来势汹汹,见到出了门的九方清,故作讶然,道:“我怕是记错了日子了,父皇不是禁了皇妹的足吗?怎的眼下,人竟是出来了?”

    “你要做什么?直说了便是,我赶得很,没工夫在这与你耽搁。”

    “我要做什么?”六皇子一声嗤笑,一步一步朝着九方清逼近,“皇妹还不知道吧,父皇方才见过昭——哦,不,我忘了,现下是何答应了。”

    九方清闻言,征了一瞬。

    “何答应跪在明和殿外,才前晕了过去,父皇于是宣其入内,而后昭妃娘娘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竟惹得父皇大怒,将昭妃娘娘降为答应,打入了冷宫。”

    九方清再也等不住,直欲越了六皇子过去向外走。

    岂料六皇子错步,依旧是拦了九方清的去路,趾高气昂道:“父皇已然是气得极了,皇妹前几日才刚惹了父皇不快,我这个做儿臣的,不能不忧心父皇的身子,于情于理,我自是不能让你再去面见父皇。”

    九方清听到昭妃入了冷宫,更没心思在此处与他在周旋,直接开口道:“滚开。”

    “皇妹在禁足,出了宫门一两步,皇兄我不与你计较,可若是到了父皇跟前,那便是抗旨了。”

    华若闻言,当即便要开口驳他,却被公主一抬手拦住了。

    九方清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说,滚开。”

    六皇子又是一声冷嗤,绕过九方清,在其身后道:“本王心想,皇妹素来得父皇疼爱,自是不会做出此般忤逆之举,如此,那便是他人之过了。”

    说罢,他又对着华若道:“怎么侍奉你家主子的?快些扶公主回去!”

    耀武扬威了一番,六皇子复又转身看向九方清,“皇妹,休要叫众人为难了。”

    九方清未理会,他便对身后跟着的宫人说安合公主突发急症,似是失心疯,叫人即刻去请太医。

    九方清被前后两路侍卫堵着,这混账老六在这里,侍卫一个“不小心”,真的失手错杀了她,也并非没有可能。

    无端地,九方清想起了几日前的夜里,安景棋说过的话,他说:“人只有活着,才能有办法。”

    九方清生生按下心中的冲动,“华若,回宫。”

    华若称是,本以为此事就此打住,不料正欲扶着公主回去时,便是听到六皇子再度开了口,“慢着。”

    九方清道:“你还不消停,又要做什么?”

    “皇妹不请我去宫里坐坐?皇兄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瞧着太医诊治了皇妹的病,我才能安心。”

    “我看是我死了你才能安心。”

    六皇子闻言,一笑,慢声道:“怎会如此?”

    他若一定要进,侍卫们碍于他身份贵重,必然不会阻拦,九方清道:“父皇既吩咐了禁足,那便是任何人不得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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