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又停下。
“药罐留在桌上。”
“不用你留东西。”
“万一伤口发热,每两个时辰涂一次。”
“我说了不用!”
他掀帘而出。
风灌进来,炭火猛地一跳。
云倾凰坐在原地,没动。
左手慢慢抚上肩头新裹的绷带。
布料柔软,缠得严实。
不像寻常军中医士那样粗糙应付。
她低头看向桌角。
那个青瓷小罐静静立着,盖子合得严严实实。
帐内只剩她一人。
炭火噼啪,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右手伸过去,指尖触到罐身。
凉的。
没有打开。
也没有推远。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近及远。
踩在雪地上,一声一声。
她没抬头。
但耳朵听着。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
她才缓缓闭上眼。
肩头隐隐作痛,却不如心口那一块来得闷。
像被什么压住了,喘不上气。
她想起他蹲在那里换药的样子。
低垂的眼睫,紧抿的唇线。
还有那句“你说呢”。
轻飘飘的三个字,偏让她接不住。
帐外风渐小。
雪还在下,悄无声息。
她睁开眼,望向桌角。
药罐依旧静立。
袖口那抹血痕,还留在他离开的衣料上。
没洗,也没换。
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子,是心里。
可这感觉只有一瞬。
下一刻,她坐直背脊。
左手按住肩伤,右手撑榻。
慢慢站起来。
脚步虚浮,但她没扶任何东西。
走到桌前,拿起药罐。
指腹摩挲着罐口边缘。
然后放回原处。
位置分毫不差。
她转身走向榻边,坐下。
动作缓慢,却不肯喊疼。
外面天色漆黑。
营帐连片,灯火稀疏。
她知道他不会真的不来。
也知道明日这一幕,或许还会重演。
可她不能软。
哪怕只是一瞬。
肩上的伤会好。
心上的防,也不能破。
她盯着炭盆里将熄未熄的火。
余烬微光,映在瞳孔深处。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很轻,停在帘外。
没有进来。
也没有说话。
她没回头。
但呼吸微微一顿。
片刻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绕到了隔壁营帐方向。
她闭上眼。
肩头绷带压着皮肉,隐隐发烫。
药罐静静立在桌上。
像一个未拆封的承诺。
炭火终于熄了一角。
黑灰覆盖了最后一点红。
她仍坐着。
不动。
直到帐顶的绳结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
像谁的手,松开了又拉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