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墙面三下、两下、一下。
远处传来轻微回应——三短叩。
接头完成。
她靠墙闭目片刻,调匀呼吸。
刚才市集一幕,险之又险。若非提前设饵,若非熟知市井动线,稍有迟疑便是万劫不复。
但她不能停。
旧部尚在暗处蛰伏,线索刚续,一步错,步步错。
她起身推开后窗,跃入邻院菜园。
此时日头已高,街上行人熙攘。
她混入市集外围,佯装挑选干货。眼角余光扫见一名挑夫肩扛麻袋,胸前佩着某商号徽记——正是太子私库常用运力。
她不动声色记下编号,继续前行。
前方十字路口,两名闲汉蹲在茶摊嗑瓜子,目光却不时扫向云府方向。
她认得这种盯梢手法——轮班制,一人坐守,一人游走,交替换位。
苏挽月果然加派人手。
她低头避开视线,转入当铺巷。
巷窄幽深,两侧高墙。走到三分之二处,她忽然驻足。
墙上有一道新刮痕,深约半寸,呈斜角切入。
这是秦岳留下的警示记号——代表“敌踪已近,切勿归巢”。
她心头一紧。
看来自己虽脱身,但对方并未放弃追查。
她折身返回,绕道北街,最终停在一间药铺后巷。
铺面挂着“陈记生药”的幌子,实为旧部临时联络点之一。
她轻叩门环,三长两短。
门开一线,递出一封无字蜡封。
她接过,点头离去。
至此,所有联络动作皆已完成。
她最后望了一眼云府所在方向。
那里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她转身没入人流,身影渐渐模糊。
与此同时,苏府东厢。
蓝头巾妇人跪在帘外,双手奉上那只绣鞋。
“小姐,我亲眼见她与一灰衣人交接,后来混乱中丢了鞋,往东去了。”
帘内,苏挽月正对镜描眉。
闻言搁下笔,伸手接过鞋子,细细摩挲。
针脚熟悉,是云府绣娘手艺。银线用了三年前剩料,旁人不会知晓。
她唇角微扬。
“她倒是会演……可越是遮掩,越说明有鬼。”
声音轻柔,如春水拂柳。
随即抬声:“传话给后角门,加派两人,日夜轮守。凡许大小姐出入,无论早晚,立即报我。”
“是。”门外婢女低声应下。
苏挽月放下鞋,重执眉笔。
镜中人笑意温婉,眸光却冷如寒潭。
云倾凰站在护城河边的一棵老槐下。
风吹动她的斗笠边缘,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无字蜡封,在阳光下缓缓转动。
油纸背面,浮现出淡淡墨痕——是一幅简图,标着某处院落格局。
她盯着看了许久。
然后将它贴近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墨迹遇热,开始褪色。
最后一笔消失时,她抬手,将整封蜡纸投入河中。
水流卷走纸片,转瞬不见。
她转身离开河岸,脚步沉稳。
前方街口,一辆运炭车正缓缓驶过。
她等车过去,才迈步跟上。
车辙印在泥土上,深深浅浅。
她踩着那些印记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