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小了,那件带着补丁的市松纹羽织松垮地挂在肩膀上,随着抽搐不停地滑下,露出了那截像冷玉一样白但是又因为痛苦泛起潮红的后颈。
木炭筐孤零零地歪在一边,里面的干草被风吹乱了,这个曾为了帮家里磨出薄茧,在镇子里跑前跑后的孩子,这时候正经历着骨头碎了又重组的非人折磨。
“救……救命……妈妈……”
炭治郎细碎的呻吟声细得听不见,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幼鸟,他的手指死死地抠住无惨昂贵的西装衣角,指甲因为太用力渗出血,在那黑色的布料上洇开了一朵朵暗色的花。
无惨垂眼看着怀里的孩子。
因为同化,炭治郎本来浅麦色的皮肤正用眼睛能看到的速度变白,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病态美感的色泽,额角的伤疤好像被赋予了生命,像一团在雪地里烧的残火。
这个孩子,正在从一个人,变成他的所有物。
“鸣女。”
“锵——”
琵琶声响,空间错位。
当炭治郎又一次感觉到周围时,那种钻心的疼已变成了让人疯狂的空洞感。
他缩在无限城那层层叠叠的床中心,小小的身影在巨大又压抑的木质建筑群里显得更加可怜,他像被扔在深渊里的破娃娃,满头的红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更只有巴掌大小。
“醒了?”
无惨坐在高处,单手托腮,很感兴趣地打量着他的作品。
炭治郎发抖地撑起身体,他发现自己那双短小,生着薄茧的手,这时候变得异常白皙纤长,指甲尖带着一抹不祥的,像樱花瓣一样的淡红色,锐利如钩。
他抬起头,那双本来温润的红瞳,这时候像是被注进了最纯粹的岩浆,瞳孔竖立,边缘晕开一圈迷离的血晕。那种单纯的,孩子气的神情还没完全退去,却又被恶鬼的妖异感硬生生地盖住,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惊的,脆弱的美。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试着站起来,但是虚弱让他又一次重重地跪在地上。宽大的羽织领口敞开,露出了一截细窄的锁骨,上面还留着无惨抓握时留下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他像一只掉进蛛网的昆虫,越是挣扎,便显得越是凄楚动人。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无惨走下台阶,冰凉的手指挑起炭治郎一缕红发,“不用再去烧炭,不用再去受冻,你只需要作为我的所有物活下。”
炭治郎却像没听见,他的鼻翼微微地动了动,一种从没有过的饥渴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的视觉变得极度敏锐,甚至能看到无惨皮肤下流动的血,那种甜美的诱惑让他眼眶泛红,细小的犬齿由于本能微微地抵住下唇,咬出了一点血珠。
那是他的自制力在和本能打架。
“不……我要回去……祢豆子……还在等我……”
他哭了出来,但是他发现,自己流出的眼泪不再是暖和的液体,而是带着淡淡的,属于鬼的冷意。
那张稚嫩的脸因为痛苦扭曲,却又因为那双瑰丽夺目的竖瞳显现出一种摄人心魄的诡异美感,他缩成一团,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腕,想用这种疼来抵消吃人的欲望。
在无限城那永不熄灭的灯火映衬下,炭治郎就像一件被很用心雕琢但是又被恶意折断的艺术品。
他在市松纹羽织下发抖,好像那是他最后一点坚持的尊严。
在同一时候,云取山的风雪慢慢地停了。
炭治郎失踪后的第一个早上,阳光微弱地照在山路上。
灶门葵枝推开门,有点担心地望向山脚,她心里总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有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在昨晚被那扬大雪完全埋了。
“妈妈,哥哥还没回来吗?”祢豆子跑过来,牵住母亲的手。
“也许是在三郎爷爷家耽误了,那孩子总这么体贴,肯定怕夜路危险让我们担心。”葵枝安慰着女儿,也安慰着自己。
她们不知道,在那处炭治郎消失的山路转角,那个本来装满木炭,这时候却空空如也的背筐,已经快被雪盖住了。
在背筐旁边,有一处被炭治郎摔倒时压出来的坑。
那是他作为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在无尽黑暗的无限城里,那个有着好看红瞳和细脖子的孩子,正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心口,在那让人窒息的恶鬼气息里,拼命地回想着……
回想着灶火的烟味,回想着母亲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回想着妹妹冰凉的小手……
他是灶门炭治郎!
就算这双眼睛变得再怎么妖异,就算这具身体变得再怎么奇怪,就算他被那个恶魔关在不见天日的深处……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