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我心有怨,不敢言
    是夜,天色沉沉。

    裹着寒气的夜雨敲打着书房的雕花窗棂,远处的天际时不时的滚过几道闷雷,显然老天还未有停歇的意思。

    “让府中的马车分开陆续出城,途中不许有任何停留,一旦遇阻,不必留下活口。”

    “属下明白,誓死保护夫人平安抵达安县。”

    烛火在案头跳动,裴寂安排着将姜卿宁送出京城的各项事宜,不容有一丝马虎。

    他将姜卿宁安排在安县,出城之后便只有半个时辰的车程。

    可即便如此,这半个时辰仍有太多未知的风险,安阳已经料定他一定会把人送走。

    以她性子,向来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裴寂又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让暗卫下去。

    他目光落在桌上的和离书,眸色深沉。

    他和姜卿宁说送她离开京城时,姜卿宁就哭得那般厉害。

    若是叫再她看见这份和离书……

    裴寂掌心收拢,手背上的青筋暴显,将那和离书捏成破碎的纸团,也不解他心头的一丝怒气。

    安阳给他和离书,不仅是为了她的“名正言顺”,还是要他以此作为投诚。

    要他与姜卿宁和离,不可能!

    他也绝不会娶安阳,只不过如今,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裴七。”

    裴七已在一旁待命。

    “你混进宫中一趟,让那些人可以开始收网了。”

    “是。”

    主上还是为了夫人做到了这一步……

    裴七应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裴寂将手中的纸团凑到烛火边。

    火星舔上纸角时,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蔓延。

    他垂着眼,任由火光烤得指腹发烫,却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火光清晰的映在他眸底,照映出身为权谋者时独有的清醒与冷厉。

    这些年安阳能在延帝的后宫谋害子嗣,也有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如今安阳自以为拿捏住了他,他自然也该留一手。

    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揭露,也会有牵扯到自己的风险。

    而且他也不想延帝再有一个新的子嗣,安阳恰好又是他在后宫中藏着的一把刀。

    这些年,他没对安阳下手,就是因为她是他在棋盘上,最有用且该留在最后的那颗棋子。

    裴寂松开手,带着余温的灰屑消散在空中。

    书房重归宁静,裴寂静坐着。

    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紧闭的房门。

    雨声中,他听见了雨珠落在油纸伞面上的动静。

    裴寂起身,每一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直到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门,这才停住。

    他不必推门,就已然能想象到门外那道纤瘦的身影是如何立在雨幕中。

    撑着一把青竹骨的油纸伞,仍由风雨吹过鬓边的碎发,连裙摆也会被路上的积水打湿。

    裴寂静默,外头依旧是雨珠砸在伞面的声响,像细碎的叩问般钻进他耳中。

    这家伙不肯走到廊下,非要在风雨中持伞,分明是要惹他心疼。

    裴寂苦涩的勾起唇角,指腹摩挲房门,却不敢真的推开。

    幸好南疆人的补药有奇效,要不然以姜卿宁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临近分别,裴寂怕自己一旦见到姜卿宁,就要狠不下心。

    他不知道姜卿宁在他身边知道了多少,但从秋猎时姜卿宁有意为他遮掩时,兴许她已经觉察到了一些。

    裴寂最怕的,就是自己最真实的身份被姜卿宁知晓。

    怕她知道自己并非表面上的忠良之臣,而是背负着“叛国贼子”骂名的后人。

    三年前,姜卿宁是他的学子,他教她忠君爱国,教她家国大义。

    他怕她眼里那点对他的依赖和信任,会因为这层身份碎得干干净净。

    眼下送她走,既是躲公主的要挟,也是在护着这份仅存的、没被真相污染的安稳。

    哪怕她此刻心中怨他、哭他,也比日后让她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后,满眼失望得好。

    裴寂垂首,狭长的凤眸中竟是显露出几分自卑。

    忠奸只在帝王的一念之间,他本该是鲜衣怒马、名满京华的霍家少主才是……

    门外,姜卿宁看着书房中亮起的烛光,执拗的站在风雨中。

    风吹得她撑伞的指尖冷得发僵。

    她夫君那般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她来了呢?

    只是如今那道紧闭的房门就是裴寂的态度。

    【一个人在门内,一个人在雨中,这场景也太经典了吧。】

    【大反派你宝贝老婆在雨中呢,你真的不出来抱抱吗?】

    【他是怕自己见了,就舍不得老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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