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风大。该回家,喝一碗热汤了。”
他的动作,温柔而平静,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刺杀,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远处的烟火表演。
只有他自己知道,南田洋子的死活,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最重要的是,他亲手导演的这场戏,已经将整个上海的水,彻底搅浑。
日本军方、特高课、76号,现在都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他们会互相猜忌,互相指责。
而他,则可以在这片混乱中,完成他更重要的布局。
比如,救出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小弟——明台。
特高课总部,灯火通明。
气氛,压抑得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连大气都不敢出。
走廊里,到处都是来回奔走的宪兵和特工,皮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混乱的声响。
停尸房里,一具具烧焦或中弹的尸体,被整齐地排放在地上,其中,包括了特高课的二号人物,高桥博文。
南田洋子的办公室,已经被宪兵队接管。
影佐将军,这位华中地区日军特务机关的最高首脑,脸色铁青地坐在南田的办公椅上。
他的面前,站着几个从码头侥幸逃回来的,惊魂未定的特务。
“你们是说,南田课长被炸伤后,被山本雄带着,跳进了黄浦江?”影佐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发出来的。
“是……是的,将军。”一个特务颤抖着回答,“我们……我们看到山本先生抱着课长跳下去了。江上雾太大了,后来……后来就没看见了。”
“废物!”
影佐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整整一个中队的宪兵,上百个76号的特务,去抓几个走私贩子,结果被人反过来包了饺子!帝国军人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站起身,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袭击者呢?查清楚是什么人没有?!”
“报告将军……现场的火力配置,非常专业。狙击手,突击手,还有爆破。从战术风格来看,很像是……军统的行动队。”
“军统?”影佐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重庆方面,胆子越来越大了!”
“还有……”那个特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们在现场,还发现了一个人。”
“谁?”
“明家的二少爷,明诚。”
影佐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明诚?”
“是的。刘队长和好几个我们的人都看到了。当时,明诚正和船上的人接头,对暗号。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他就在现场。”
影佐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明诚?
明楼的弟弟?
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现在人在哪里?”
“爆炸太混乱了……他……他好像趁乱逃走了。”
影佐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明楼,明诚,军统……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参谋走了进来,递上一份电报。
“将军,东京急电。”
影佐接过电报,迅速看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黑。
他猛地将电报拍在桌子上。
“八嘎!”
那份电报,是东京大本营发来的,关于南田洋子之前上报的那份《关于帝国军政内部重大叛国走私集团的调查报告》的初步核查结果。
结果是:查无实据,纯属捏造!
报告中提到的几位军部和政府高官,要么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要么所谓的“走私账目”,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南田洋子,为了邀功,谎报军情,严重扰乱了帝国的内部团结!
大本营的意见是:立刻将南田洋子撤职,押回东京,接受军法审判!
影佐看着这份电令,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关于码头遇袭的报告,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一个谎报军情的特高课课长,一场针对她的,诡异的刺杀。
这两件事之间,难道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影佐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突然意识到,南田洋子,可能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别人为她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而设计这个陷阱的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明楼那张永远带着温和笑容,却又深不可测的脸。
“来人!”影佐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