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馆的书房,一如既往的安静。
明楼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法文报纸,看似在认真阅读,但他的余光,却一直锁定在墙角的那个古董钟上。
时针,正一点点地,接近七点。
七点,是桂姨去厨房帮忙准备晚餐的时间。也是她防备最松懈,视线离开书房最久的时间。
“咚,咚,咚。”
古董钟沉闷地敲了七下。
明楼放下报纸,起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一个高脚杯,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去露台,而是直接下了楼。
客厅里,明镜正坐在沙发上,神情憔悴地翻着一本相册。
看到明楼下来,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便扭过头去,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大姐。”
明楼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我今晚约了法国商会的皮埃尔先生吃饭。可能要晚点回来。”
明镜没有理他。
明楼也不在意,他走到明镜身边,将手中的红酒和杯子放在茶几上。
“这是1926年的红葡萄酒,你喜欢的。晚上睡前喝一点,能睡得好一些。”
说完,他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转身向门口走去。
“站住!”
明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明楼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明台……还有阿诚,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明楼沉默了片刻。
“他们是我的弟弟。”
“弟弟?”明镜惨然一笑,“有你这样做哥哥的吗?明台原本好好的在上学,你突然告诉我他回了上海,现在不知去向,明诚又被你亲手打跑!明楼,你的心是不是铁做的,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明楼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大姐,有些事,你不需要懂。”
他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黑色的别克轿车,缓缓驶离明公馆。
客厅里,明镜看着那瓶价值不菲的红酒,眼泪,无声地滑落。
而在二楼的书房里。
一道黑影,再次如幽灵般潜入。
还是明诚。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目标明确。
他知道,大哥习惯将最重要的待办事项,记在一个随身的记事本上。而那个记事本,在他离开办公室后,通常会锁在书桌最右边的那个抽屉里。
明诚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探入锁孔。
他闭上眼,指尖感受着锁芯内部细微的结构变化。
“咔哒。”
一声轻响,抽屉应声而开。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皮质记事本。
明诚迅速拿出记事本,翻开。
在后天,也就是今天的日期那一页,他看到了一行潦草的字迹。
【晚十点,十六铺,三号码头,海燕号。】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问:江上风大,可有渔火?答:月明星稀,正好行船。】
就是这个!
明诚心中一凛,立刻拿出微型相机,将这一页的内容拍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将记事本放回。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装有特殊烟丝的油纸包。
他将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烟丝,小心翼翼地,夹在了记事本的中间一页。
然后,他才将记事本合上,放回抽屉,重新锁好。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的笔筒里。
笔筒里,插着一支派克钢笔。
那是他去年生日时,送给大哥的礼物。
明诚的目光,在那支钢笔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支钢笔从笔筒中拿出,紧紧地握在手里,最终,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一个即将与兄长彻底决裂的弟弟,在“偷走”机密的同时,也“偷走”了一件带有回忆的物品。
这样做,才能让他的“背叛”,显得更加有血有肉,更加真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上次一样,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后不到十分钟。
桂姨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走上了二楼。
“大小姐,喝点燕窝吧,您都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她将燕窝递给依旧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明镜。
然后,她看似随意地拿起明楼留下的那瓶红酒。
“大少爷也真是的,这么好的酒,怎么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