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颗最锋利的棋子，已经被她彻底磨开了刃。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了。被爱情和仇恨双重扭曲的女人，会爆发出比任何酷刑都可怕的力量。
“很好。”桂姨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恢复了那个老妇人佝偻的姿态，“汪处长，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做，不需要我这个老婆子来教你。我能做的，就是继续待在明家，替你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汪曼春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在看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她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她和明楼过去的点点滴滴。
他站在阳光下，教她如何瞄准，他的手掌温热，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曼春，别怕，有师哥在。”
叔父布置的任务失败后，她一个人在雨里哭，他撑着伞走过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傻丫头，一次失败算什么？我们这种人，要把眼泪，留给最后的胜利。”
她被叔父逼着去相亲，他突然出现，拉着她的手就走，对着那些人冷冷地说：“她是我的人，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那些曾经让她感到无比甜蜜和幸福的回忆，此刻，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反复地凌迟着她的心。
都是假的吗？
那些温柔，那些维护，那些霸道，全都是演出来的吗？
他从那个时候起，就在骗她了吗？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他真的是重庆的人，或者是红党的人，他为什么要做叔父的学生？为什么又要加入76号？他这么多年，到底在图谋什么？
汪曼春想不明白，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成了一片一片，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她曾经以为，她和师哥之间，只是隔着一个明镜，隔着一个汪家灭门的血海深仇，隔着一个半路杀出来的陆依萍。
她以为，只要她够努力，够强大，总有一天，她能扫清这些障碍，重新回到他身边。
可现在她才发现，她错了。
她和师哥之间，隔着的，是两个完全对立的阵营，是两种水火不容的信仰。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呵呵……呵呵呵……”汪曼春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她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笑自己这十几年来，活得像一个笑话。
桂姨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扰她。她知道，汪曼春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来让那份蚀骨的爱，彻底转变为滔天的恨。
笑了许久，汪曼春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明亮动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烬。
“你刚才说，”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他们是一伙的。他们是同伴。”
“是。”桂姨点了点头。
“好一个同伴。”汪曼春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是同伴，那一定有共同的目标，共同的秘密。你说对吗？”
“当然。”
“既然是同伴，那一定有联络的方式，有传递情报的渠道。你说对吗？”
“没错。”桂姨看着她，知道她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
“既然是同伴，那一个人出了事，另一个人，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去救。你说对吗？”
“汪处长，你果然一点就透。”桂姨赞许地说道。
“所以，”汪曼春的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冰冷而危险，“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费尽心思地去找陆依萍的破绽了。”
她转过身，看着桂姨，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做的，是给他们制造破绽！”
桂姨的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制造？”
“很简单。”汪曼-春冷笑一声，“他们不是喜欢演戏吗？那我就给他们搭一个更大的舞台，送他们一个更精彩的剧本！”
“他们不是觉得，我只是一头被蒙着眼睛的蠢驴，只会盯着陆依萍吗？那我就继续当我的蠢驴！而且，要当得比以前更蠢，更疯！”
“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汪曼春，已经因为嫉妒，彻底失去了理智。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为了对付陆依萍，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我要把陆依萍，逼到绝境！我要让她犯错，让她暴露！我要让她陷入一个必死的局里！”
汪曼春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明楼，救，还是不救！”
“如果他救，那就证明，他们果然是一伙的！他为了救她，就一定会暴露他自己！到时候，人赃并获，我看他还怎么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