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被厚重的深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在桌上点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桌子周围的一小片地方。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旧木头发霉的味道。
汪曼春站在门口，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里面的光线。
她看到，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坐着一个身影。
那个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衫，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看起来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汪曼春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搞什么鬼？
“孤狼”呢？南田洋子安排的接头人，怎么会是一个老太婆？
难道是走错房间了？还是说，这是“孤狼”派来传话的下人？
她心里一阵不耐烦，刚想开口质问，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却缓缓地转了过来。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
那是一张汪曼春不算陌生，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熟悉的脸。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汪曼春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脸上的不耐和警惕，瞬间变成了一种极度的震惊和荒谬。
桂……桂姨？！
怎么会是她？！
那个在明家做了半辈子下人，因为虐待阿诚而被大姐赶出去，前不久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跑回明家摇尾乞怜的老妈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
汪曼春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汪曼春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桂姨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在明公馆时的卑微和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汪曼春感到陌生的平静和审视。
她没有回答汪曼春的问题，而是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倒了一杯茶，然后用那双粗糙干瘪的手，慢慢地推到了汪曼春的面前。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和那个在明家端茶倒水、唯唯诺诺的老妈子，判若两人。
“汪处长，坐吧。”
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种带着谄媚的、尖细的嗓音，而是变得沙哑、低沉，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汪曼春没有动。她死死地盯着桂姨，心里的震惊，已经变成了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戏耍的羞辱感。
“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孤狼’在哪里？”汪曼春厉声喝道。
她觉得，这一定是南田洋子在耍她！或者，是明楼！是明楼安排了这个老妈子在这里，故意羞辱她！
桂姨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汪曼春如遭雷击的话。
“长官部，妇人参政会，代号，孤狼。”
“轰”的一声，汪曼春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炸弹。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桂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孤狼……
她就是“孤狼”？
这个想法，比刚才那封信里说师哥是叛徒，还要荒谬一百倍，一千倍！
一个下人，一个老妈子，一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妇人，怎么可能是南田洋子口中那个潜伏多年、代号“孤狼”的帝国特工？！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你……”汪曼春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桂姨的额头。
“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敢在这里冒充帝国特工，戏耍我汪曼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毙了你！”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
面对着冰冷的枪口，桂姨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汪曼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怜悯？
“汪处长，我知道你不信。”桂姨缓缓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低沉，“一个在你眼里，连人都算不上的下人，怎么可能是和你平起平坐，甚至级别比你还要高的‘孤狼’呢？”
她的话，像一根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汪曼春的心里。
“你闭嘴！”汪曼春怒吼道。
“南田课长既然安排我们见面，并且把我的指挥权交给你，自然有她的道理。”桂姨无视她的愤怒，继续说道，“她知道，只有我，才能帮你解开心里的疑惑。也只有我，才能告诉你，你那个好师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师哥”两个字，再次刺痛了汪曼春。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你有什么证据？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汪曼春咬着牙问道。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被这个老妈子牵着鼻子走。她必须保持冷静，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