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溜进大哥明楼的书房,反手轻轻把门带上。偌大的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旧书和墨水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雪茄味。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死死地盯住了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很整洁,文件分门别类地放着,但最显眼的,还是那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
大哥出门从不离身的公文包。
他几乎没有犹豫,快步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狂跳的心脏上。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有多危险。一旦被发现,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哥交代,但是,他必须这么做。
昨天晚上饭桌上大哥那番话,还有他看自己的那个眼神,都让明台心里发毛。他总觉得,大哥不仅仅是一个在新政府任职的官员那么简单。他对自己身份的怀疑,对军统行动的了解,都超出了一个普通汉奸该有的范畴。
他不相信大哥会是汉奸,但是也必须搞清楚,大哥的真实身份。
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发出轻微的“嘶啦”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明台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一片寂静。
他松了口气,将手伸了进去。里面东西不多,一个硬壳笔记本,一支派克钢笔,还有几个牛皮纸袋。
明台的呼吸,一下子就屏住了。
他拿出了其中一个牛皮纸袋,入手很沉。袋子的封口处,赫然盖着两个鲜红的字——绝密。
就是这个!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肾上腺素在血管里飙升。这里面,可能是新政府和76号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它在引诱着明台将它打开。
明台的指尖已经碰到了封口,正准备撕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正朝着书房这边走来。
明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大哥回来了?还是大姐?不对,他们都在小祠堂。那是……阿香?王嫂?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来不及细想。他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塞回公文包,想把拉链拉上。可越是着急,手就越不听使唤。那拉链像是跟他作对一样,卡住了。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完了!
明台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他几乎能想象到,门被推开,他被当场抓获的场景。
“吱呀”一声,门把手转动了。
就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明台急中生智,猛地一转身,背对着门口,同时伸手指着书架的最顶层,装作正在费力地踮着脚想拿什么东西。
他甚至连头都不敢回,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门口的动静。
进来的人,是明诚。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和这身精英的打扮格格不入。那张平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此刻,冷得像冰。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明诚一进门,就看到了背对着他,姿势古怪的明台。他的目光,在明台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了那只没有完全合上的公文包上。
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细节,但明诚还是注意到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桂姨的出现,让他一夜没睡。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二十年前那个冰冷的雪夜,那个女人怨毒的眼神。他心里堵得慌,想来书房找本书看,静一静心,没想到,却撞见了这一幕。
明台在这里干什么?这个时间,他不在房间里补觉,跑到大哥的书房来,还做出这副样子。
明诚不动声色地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明台,”他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眠,有些沙哑,“你在这里做什么?”
明台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阿诚哥今天很不对劲。那声音里的冷漠,是他从来没听过的。
他不敢回头,怕自己脸上的心虚会暴露一切。他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演下去。
“阿诚哥,你来得正好。”他转过半个身子,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同时用手指了指书架的最高处,“我想找本书看,就是那本,对,就是那本蓝色封皮的《资本论》,可太高了,我够不着。你帮我拿一下?”
他的笑容,看上去天真无邪,就像一个真的只是想看书的弟弟。
明台。
明诚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他的名字。
找书?大年初一的早上,没有陪大姐,更没有睡懒觉,跑到大哥的书房来找一本《资本论》?这个谎话,也太拙劣了。
他要是真的想看书,为什么不叫阿香或者王嫂?为什么要自己偷偷摸摸地跑进来?还有大哥的公文包……
明诚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脸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只是淡淡地看着明台,那眼神,看得明台心里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