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了!”明台最先欢呼起来,他跑到窗边,看着外面璀璨的夜空,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是啊,新的一年了。”明镜也感慨道,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年夜饭吃得差不多了,阿香和王嫂端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甜点和水果。一家人从餐厅转移到客厅,围着壁炉,一边看外面的烟花,一边闲聊。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给这寒冷的冬夜,带来了一室的温暖。
表面上看,气氛依旧是欢乐祥和的。但依萍能敏锐地感觉到,当只有他们一家五口人的时候,空气中某些紧绷的东西,开始慢慢地浮现出来。
“大哥,”明台从窗边走回来,一屁股坐在明楼对面的地毯上,他拿起一个橘子,一边剥,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你现在,在新政府那边,干得挺顺心吧?听说,日本人对你可是器重得很啊。”
他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明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明镜的眉头,很快地皱了一下,明台不知道明楼的身份,她也不能跟明台明说,但是也不希望家人误会。
依萍的心,也提了一下。她知道,这是明台的试探。
明楼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儿一样,他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谈不上顺心不顺心,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总要有人去做一些,别人不愿意做,又必须有人去做的事情。”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自己为日本人做事的事实,又给自己留下了无限的解释空间。
“哦?是吗?”明台剥好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得他龇了龇牙,“我怎么听说,大哥你现在可是上海滩的财神爷,手眼通天。前阵子,汪芙蕖那个老汉奸被锄奸队给毙了,听说你还在现场,为了大嫂,跟76号的汪曼春,当场就翻了脸?”
他把老汉奸和锄奸队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
“明台!”明镜终于忍不住了,她沉下脸,呵斥道,“怎么跟你大哥说话呢?大过年的,提那些晦气的人和事干什么!”
“大姐,我这不是关心大哥嘛。”明台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大哥现在身居高位,交手的又都是些豺狼虎豹,我怕他一不小心,被人给骗了,也怕他……走错了路。”
他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目光直直地看着明楼。
这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明楼放下茶杯,抬起眼,迎上了弟弟那双充满了探究和质疑的眼睛。
“路,是自己选的。走得对不对,不由别人评说,只看最后,能走到哪里。”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豺狼虎豹,我跟他们打了半辈子交道了,谁是人,谁是鬼,我心里有数。倒是你,”
他的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在外面念书,也要多长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
这既是警告,也是提醒。
明台的心,猛地一跳。难不成大哥知道他的事了?
兄弟俩的这番机锋,听得明镜和依萍都是心惊肉跳。
“好了好了!”明诚赶紧出来打圆场,他笑着拍了拍明台的脑袋,“你小子,几天不见,胆子肥了啊,敢教训起大哥来了。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你看你这身衣服,都穿成什么样了,明天我带你去买几身新的。”
他巧妙地把话题,从危险的边缘,拉回到了家长里短上。
明镜也瞪了明台一眼,让他别再胡说八道。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暂时平息了。
但依萍知道,这只是开始。他们兄弟之间的猜忌和试探,只要身份一日不揭开,就一日不会停止。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明台,忽然把目光转向了依萍。
“大嫂。”他笑嘻嘻地叫了一声。
“嗯?”依萍抬起头。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让我大哥这么紧张的人。”明台的眼睛,像狐狸一样,闪着狡黠的光,“那天在静安寺的事,我可都听说了。大嫂你临危不乱,有理有据,几句话就把一帮大男人给镇住了,真是女中豪杰啊。”
他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是在试探依萍的底细。一个普通的歌女,怎么会有那样的胆识和口才?
依萍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她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无奈。
“什么女中豪杰啊,我当时都快吓死了。”她摆了摆手,语气很坦然,“我一个女人家,手无缚鸡之力的,遇到那种场面,除了动动嘴皮子,还能干什么呢?不过是想活命罢了。我要是真被汪处长带回76号,估计不出一个晚上,就得去见阎王了。我可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