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事馆的会客室里,藤田的副官山本正襟危坐。他接过明楼递来的名片,眼神扫过上面“汪伪政府经济顾问”几个字,脸上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明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明楼点头示意,在他对面坐下:“山本先生客气了。今日来,是想为藤田先生的追悼会尽一份心力。”
山本的表情松动了些:“明先生有心了。”
“藤田先生生前对中日合作事业倾注心血,如今他不幸遇难,我们这些后辈,理应将他未竟的事业继续下去。”明楼的语气恭敬得体,“听说三天后的追悼会规格很高,不知能否让我参与一二?也算是送藤田先生最后一程。”
山本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明楼脸上的悲痛看不出半点破绽,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明先生的心意我们领了。”山本顿了顿,“追悼会的安排已经确定,参与人员名单也都报备完毕。不过……”
“不过什么?”
“明先生既然诚心诚意,不如帮我们协调一下租界方面的安保?”山本试探着说,“你也知道,最近上海滩不太平,我们需要确保追悼会万无一失。”
明楼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是自然。我这就去跟警察局和租界工部局打招呼,保证当天的安保滴水不漏。”
“那就麻烦明先生了。”山本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追悼会的流程安排和场地布置图,明先生可以参考。”
明楼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静安寺主殿设灵堂,东侧偏殿供来宾休息,西侧是日本宪兵的警戒区。汪芙蕖等汉奸官员的座位安排在主殿前三排,距离大门约二十米。
他将这些信息全部记在脑中,合上文件:“山本先生放心,我一定办妥。”
走出领事馆,明楼上了车。
阿诚已经在车里等着。
“东西拿到了?”明楼问。
“拿到了。”阿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照片,“这是汪芙蕖最近一周的出行记录。他每天早上八点出门，黑色别克,司机和保镖各两名。”
明楼接过照片,一张张翻看。
照片上,汪芙蕖坐在后排,神情谨慎,车窗紧闭。他的保镖都配着枪,警惕性很高。
“追悼会当天,他会提前半小时到场。”阿诚继续说,“日本人那边会派一队宪兵护送,从他公馆到静安寺,全程戒严。”
明楼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样的安保级别,想在路上动手几乎不可能。必须等他进了静安寺,在人群混乱的时候下手。
“明台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郭骑云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狙击步枪,藏在静安寺对面的钟楼里。”阿诚压低声音,“钟楼到主殿的直线距离是一百二十米,在明台的射程范围内。”
明楼点头,但眼中的凝重没有散去。
一百二十米,对狙击手来说不算远。但问题在于,汪芙蕖不会傻站在那里等人打。必须有人制造混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给明台创造那唯一的机会。
而这个人,就是依萍。
车子停在明公馆门口。
明楼下车前,阿诚突然叫住他。
“大哥,程锦云那边……”
“怎么?”
“我今天早上接到消息,她的上线想让她参与这次行动,作为明台的接应。”阿诚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
明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批准的?”
“是她上线自作主张。”阿诚说,“我已经向上级反映了,但对方说程锦云是他们系统的人,我们无权干涉。”
明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
组织内部系统复杂,各条线互不隶属。程锦云虽然能力不行,但她背后有人,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想办法提醒明台,行动时离她远点。”明楼冷冷地说,“出了事,我们不负责善后。”
“是。”
明楼推门进了公馆。
客厅里,依萍正陪着明镜说话。看到他回来,她站起身,眼神探询。
“大姐,我和依萍去书房谈点事。”明楼说。
明镜摆摆手:“去吧去吧,我正好去厨房看看晚饭。”
书房门关上,明楼将那份流程图摊开在桌上。
“追悼会的流程和安保布置都在这。”他指着主殿的位置,“汪芙蕖会坐在这里,明台的狙击位在对面钟楼。你的任务,是在汪芙蕖起身致辞的时候,制造一场混乱。”
依萍看着地图,手指落在主殿和钟楼之间的空地上。
“什么样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