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的时候,帮我查一下,今天下午,公馆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有没有人来过?或者……有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信件或者电话?”明楼的思维很清晰,他必须把所有可能都排查一遍。
“信件?”明诚愣了一下,“大哥,是出什么事了吗?跟大嫂有关?”
“先别问那么多,马上去查!查到了告诉我!”明楼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了解依萍。她不是一个无理取闹、反复无常的女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一个足以让她推开他,甚至不惜说出那么伤人的话的理由。
是什么呢?
是任务出了变故?不可能,最近的行动都很顺利。而且任务是任务,生活是生活,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这个理由不成立。
是她知道了什么危险?也不对,真有危险,她应该告诉他,而不是把他推开。
排除了所有外部因素,那就只剩下……内部因素。
那么会是什么事导致她的态度变了?
依萍在上海就只有一个好朋友方瑜,她的家人都不在这里。
明楼的眼睛猛地睁开。
香港!
他想起来了,依萍的家人都在香港。当初结婚的时候,大姐问她,既然父母没办法出席,要不要邀请她要好的朋友,依萍提过方瑜,他们之间的事,除了身份,方瑜是知道的。
那么问题就出现在家人身上。明楼记得,依萍和母亲的感情很好,难不成?
他立刻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帮我查一下,最近从香港到上海的所有报纸,特别是刊登了关于我遇刺新闻的那些。我要知道,是哪几家报社,在什么版面,用了什么样的措辞。越快越好!”
放下电话,明楼的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事情就麻烦了。
他把她拉进这个漩涡,让她背负上“汉奸夫人”的骂名,却忘了考虑,她的家人会怎么想,她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大姐得知自己在为日本人做事的时候,不也一样误解过他吗?
他早该想到这一点,只是一直以来,依萍在他面前都是坚强的,他也就下意识地忽视了这个问题。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她说的那些话,就不是绝情,而是……一种自我保护。
一种为了保护家人,也为了保护他,而不得不竖起的尖刺。
想到这里,明楼心里的怒火,瞬间被一阵铺天盖地的懊悔和心疼所取代。
他真是个混蛋。
他只想着要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却忘了她身后还有她无法割舍的亲人。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大哥,我问过阿香了。”明诚走进来,声音有些迟疑,“阿香说,今天下午,是有一封从香港寄来的信,交到了大嫂手上。”
果然!
“阿香还说,”明诚继续道,“大嫂看到信的一瞬间,脸色不太对。后来一直待在房间……再后来就把您送的那束花交给阿香,说她不喜欢,让阿香随意处置。”
“我知道了。”明楼的声音很哑。
挂了电话,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现在终于明白,依萍为什么会说出那句“你的喜欢太沉重了,我要不起”。
这份喜欢,附加了太多的东西。国仇家恨,亲人误解,世人唾骂……这些重量,都压在了他们身上。
明楼颓废地坐在书房。
但是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他要去跟她解释,不,不是解释,他要去告诉她,他都知道了。他要去告诉她,这些委屈,他陪她一起扛。
然而,当他走到卧房门口,抬起手,准备敲门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现在去,说什么?
说“对不起,我让你受委屈了”?
太苍白了。
说“我帮你跟家人解释”?
怎么解释?用一部加密电报吗?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口才和谋划,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如此无力。
任何语言,都无法弥补她此刻所受的伤害。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房间里,依萍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她知道是他。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是来继续谈论那个话题,还是……
她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等着那敲门声响起。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