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明诚来到餐厅时,就看到他大哥正坐在沙发上,一手端着咖啡,一手翻着一本德文经济学著作,神态专注。
“大哥,这么早就开始备课了?”明诚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话里带着几分调侃。
明楼从书中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你很闲?”
“不敢。”明诚立刻端正态度,“只是觉得稀奇。在法国大哥你给学生上课,讲的都是宏观经济、国际局势。现在倒好,为了给大嫂补课,连最基础的资本论都要从头讲起。这份耐心,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明楼没理会他的揶揄,“让你寄的东西,寄出去了吗?”
“寄出去了。”明诚的神色严肃起来,“大哥,你这么做,风险太大了。大嫂现在的身份毕竟……”
“她值得。”明楼合上书,打断了他。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明诚哑口无言。
他看着自己大哥脸上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忽然就明白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欣赏和培养了。
这分明就是,陷入爱情的男人,在为自己心爱的女人铺平未来的所有道路,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
明诚在心底叹了口气。
大哥啊大哥,你这追人的方式,也太与众不同了。别人送花送首饰,你倒好,直接送一本《资本论》。
“大哥,恕我直言。”明诚还是没忍住,“你有没有觉得,你追求大嫂的方式……太严肃了点?”
“追求?”明楼皱起眉,似乎对这个词很是不解。
明诚简直要被他打败了,“难道不是吗?你又是喂药,又是讲课,无微不至,关怀备至。整个明公馆,除了大嫂自己,恐怕连阿香都看出来你在想什么了。”
明楼沉默了。
他自认为自己做得很明显。他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为她规划未来,给予她旁人没有的特权和关心。这难道还不够吗?
可看依萍昨晚那避之不及的反应,似乎……真的不够。
“她以为,我是在感谢她救了明台。”明楼的口气里,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郁闷。
明诚差点笑出声。
敢情这位在官场、战场上算无遗策的明大长官,遇见依萍,就是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大哥,女人要的是风花雪月,是明确的心意。你跟她讲经济学,她当然以为你要给她安排新任务了。”明诚觉得,自己有必要点醒这位当局者迷的兄长,“你得让她知道,你对她的好,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同志情谊,更不是因为感谢。而是因为,你喜欢她,陆依萍这个人。”
“何况,之前为了安抚汪曼春,你不是还嘱咐我给她买首饰,怎么到了大嫂这,反倒忘了?”
明楼看着明诚,若有所思。
他似乎,真的需要换一种方式了。
上午九点,明楼准时敲响了依萍的房门。
依萍已经换下病号服,穿了一身素雅的家居旗袍,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那本德文原著和一本笔记本。
“看来你准备得不错。”明楼走进来,很自然地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只是随便翻了翻。”依萍有些不自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讨论这种枯燥的学术问题,气氛怎么想怎么诡异。
明楼没有立刻开始讲课。他看着她,忽然问:“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
“药按时喝了?”
“喝了。”
“那就好。”明楼点点头,然后将她面前的书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翻到某一页。“我们今天,不讲商品价值,也不讲剩余价值。”
依萍一愣。“那讲什么?”
“我们来讲讲,投资和回报。”明楼的手指,点在书页的某个单词上,“比如,我个人对一项资产,进行了长期的、持续的投入。我为它付出了时间、精力,甚至冒着巨大的风险,为它扫清了所有潜在的威胁。”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直视着依萍的眼睛。
“我期待的,自然是它能给我带来对等,甚至是超额的回报。你觉得,这个逻辑,成立吗?”
依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的,是经济学吗?为什么她觉得,他每一个字,都像在说别的事情。
“……成立。”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很好。”明楼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着,“但现在的问题是,这项资产,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身的价值,也没有意识到我对它的投入,是一种具有高度排他性的、不可复制的特殊投资。它甚至,把我的投资行为,误解为一种……普通的慈善捐赠。”
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依萍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完全无法再把这当成一场单纯的经济学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