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卧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明诚端着一个装满医疗器械的托盘,快步走了进来,当他看到床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依萍,以及她肩上那触目惊心的枪伤时,脸色也瞬间变了。
“大嫂她……”
“东西给我。”明楼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去楼下守着,任何人不许上来。”
“可是大哥,大嫂的伤……”明诚担忧地看着那还在渗血的伤口,“这需要专业的医生……”
“可是现在没有专业的医生,汪曼春的人还盯着我们!”明楼猛地回头,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是一种混杂着暴怒、心痛和自责的眼神,让明诚心头一震。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哥。
印象里,无论面对多么凶险的局面,大哥永远是那个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眼镜蛇。可现在,他所有的伪装和冷静,都因为床上那个昏迷的女孩而土崩瓦解。
“是。”明诚不敢再多言,他放下托盘,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依萍,然后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明楼和依萍。
明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自责和愤怒的时候,依萍的伤口必须立刻处理。
子弹还在里面,加上淋了雨,已经严重发炎,再拖下去,这条手臂可能就废了。
他走到床边,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依萍肩上被血和雨水浸透的衣物。
随着衣料被剪开,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前。弹孔周围的皮肉已经外翻、红肿,甚至有些发黑。
明楼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用蘸了酒精的棉球,一点点地清洗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冰冷的酒精接触到滚烫的皮肤,让昏迷中的依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秀气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
明楼的动作一顿,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紧蹙的眉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依萍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清洗完毕,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取子弹。
明楼点燃酒精灯,将手术刀和镊子在火焰上反复灼烧消毒。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他前所未有凝重的脸。
他没有打麻药。
在这种情况下,麻药可能会对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更重要的是,目前他手边也没有。
这意味着,他要在依萍没有打麻药的状态下,用刀划开她的血肉,将那颗该死的子弹夹出来。
明楼拿着冰冷的镊子,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他杀过人,见过无数更惨烈的伤口,甚至给自己处理过伤。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恐惧。
他闭上眼睛,再次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挣扎和痛苦已经被一片决绝的冷静所取代。
他俯下身,左手紧紧按住依萍的肩膀,固定住她的身体,右手握着手术刀,对准弹孔的边缘,稳稳地划了下去。
“嗯……”
剧烈的疼痛让昏迷中的依萍猛地绷直了身体,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明楼的心像是被刀尖狠狠地刺了一下,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必须快。
他放下手术刀,拿起镊子,探入被划开的伤口中,摸索着那颗该死的弹头。
镊子与骨头碰撞,发出细微而令人牙酸的声音。
依萍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颤抖起来,眼角滑下两行清泪,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血。
“依萍,依萍……”明楼一遍遍地,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心痛,呼唤着她的名字。他伸出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她冰冷的手,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终于,镊子夹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是弹头!
明楼眼神一凝,手腕用力,稳稳地将那颗已经变形、沾满了血肉的弹头,从伤口中拔了出来。
“铛”的一声,弹头被扔进了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依萍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了下来,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明楼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地为伤口撒上消炎粉,然后用纱布和绷带,一层层地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跌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像是为这压抑的夜晚奏着哀乐。
明楼站起身,端来一盆温水,用毛巾一点点地擦拭着依萍脸上和手上的血污,以及因为疼痛而渗出的冷汗。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