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片奢华与平静之下,是密布的眼线和无形的杀机。
陆依萍像一道优雅的影子,融入了这片虚假的繁华。她的身份是铃木雅子,一名随父亲赴任的日本外交官家属。这个身份为她提供了登上这趟列车的完美门票。她的妆容经过精心修饰,柳叶眉被画得略微上挑,嘴唇涂着时下日本最流行的暗红色,配合那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套裙,让她看起来既有大家闺秀的温婉,又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冷傲。
除非是极为熟悉的人,否则很难将眼前这个高贵的日本小姐,与那个在上海滩光芒四射的歌女陆依萍联系在一起,更不可能有人会认为这样一个冷傲的人会是明楼如今的夫人。
这是明楼为她选择的伪装。在出发前,明楼曾反复叮嘱:“记住,从你踏上这趟车开始,你就是铃木雅子。你的目标只有一个,拿到东西,然后立刻撤离。车上很可能会有军统的人,甚至还会有其他势力的介入。不要与任何人发生纠葛,不要相信任何人,完成任务是第一要务。”
他的声音,此刻还在她耳边回响。冷静,果断,不带一丝感情。
陆依萍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车厢内的每一个人。她看到了那些假扮成服务生的特务,看到了在角落里看似随意交谈、实则监视着全局的便衣宪兵,也看到了那个刚才与她擦肩而过的,自称“小野三郎”的年轻列车员。
明台的伪装并不高明,如果汪曼春在这辆列车上,一定会认出他的。
她也看到了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程锦云,一个有些天真的人,想起之前程锦云明目张胆地跑到自己面前,确认自己同志的身份,依萍想不通,红党那边现在是没有人了吗?为什么会安排这样一个人前来执行任务?
他们刚才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军统,炸药。
明楼的预感是正确的。这趟列车,果然是一个旋涡的中心。
她的目标,在五号车厢,一个名叫“池田英助”的外务省文书官。根据明楼的情报,池田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有一份日军与汪伪政府关于上海金融和物资管制的秘密协议草案。这份协议一旦实施,将彻底榨干上海的经济命脉,为日军的战争机器输血。明楼必须在协议签署前,拿到它的详细内容,才能做出相应的部署。
陆依萍穿过三号和四号车厢的连接处,一阵冷风从门缝里灌了进来,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来到五号车厢,这里的守卫比前面几节车厢更加森严。两名宪兵笔直地站在走廊两端,目光锐利。
她没有直接走向目标所在的包厢,而是在走廊中段停了下来,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质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仿佛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她在观察。观察走廊里人员的流动规律,观察宪兵换岗的间隙,观察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列车缓缓开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倒退,从城市的灯火,逐渐变为无边的黑暗。
一名列车服务生推着餐车,从走廊那头缓缓走来,挨个询问包厢里的客人是否需要酒水。当餐车走到池田英助的包厢门口时,服务生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他就是池田。
池田和服务生交谈了几句,要了一瓶清酒。就在他转身回包厢取钱的瞬间,陆依萍的眼睛,捕捉到了他放在桌上的那个黑色公文包。
机会。
她将手里的香烟放回烟盒,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池田的包厢走去。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当她走到包厢门口时,池田正好拿着钱包,转身准备付钱。
“啊!”陆依萍像是被门槛绊了一下,身体一歪,直直地朝着池田撞了过去。
“小心!”池田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扶她。
就在两人身体接触的一刹那,陆依P的右手如同一条灵蛇,快如闪电地探出。她的指尖,夹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上淬着特制的强效麻醉剂。她将银针,精准地刺入了池田脖颈侧面的一个穴位。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快到连池田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刺痛。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站稳。”陆依萍在池田的搀扶下站稳,脸上带着惊慌和歉意,不停地用日语道歉。
“没关系,小姐,您没事吧?”池田扶着她,只觉得脖子后面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有些微麻,但他并没有在意。
“我没事,真是太感谢您了。”陆依萍退后一步,再次鞠躬致歉。
那个送酒的服务生,全程目睹了这一幕,只当是一场意外的邂逅,甚至还觉得这位文书官运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