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怀疑,他已经确定了。”明楼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波澜,“从我们炸毁基地那一刻起,在藤田眼里,我军统的身份,就已经坐实了。”
依萍端着酒杯,没有喝。
猩红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她冷静的脸庞,“一个完美的、高调的香港之行,恰好对应了华北一次外科手术般精准的军事打击。这确实太像一个高级特工为自己准备的不在场证明了。”
“所以,他现在不动我,是在放长线。”明楼走到窗边,看着明公馆院子里被风吹动的树影,“他想把我当成鱼饵,钓出整个重庆在上海的部署。”
“既然他想看戏,我们就演给他看。”依萍放下酒杯,走到他身边,“他想要一条‘大鱼’,我们就给他一条。一条我们想让他看见的‘大-鱼’。”
一场将计就计的布局,在两个人的对视中,无声地成型。
藤田要的是猎物,那他们就给他一个精心准备的猎物。
76号。
汪曼春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一个玻璃烟灰缸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她的尖叫声几乎要穿透墙壁,“码头,火车站,我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告诉我,人是怎么消失的?坐着明家的船,从吴淞口大摇大摆地进来的?”
一名特务队长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站在办公桌前,不敢作声。
“处长,我们的人……确实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明家的货轮有自己的航线和码头,我们的人,很难靠近。”
汪曼春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他。
她不相信。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每一次针对陆依萍的行动,都以一种离奇的方式失败。这绝不是运气。
“查。”汪曼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从现在开始,给我秘密调查所有参与过这几次行动部署的人。我要知道,是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给他们通风报信!”
她的76号,有内鬼。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继而燃起更疯狂的怒火。不把这个钉子拔掉,她永远也抓不到陆依萍,永远不能让师兄看清他那个大姐和陆依萍的真面目。
藤田商社。
与76号的狂躁不同,这里安静得如同深海。
藤田正在擦拭一柄武士-刀,动作一丝不苟。他面前,站着一名穿着西装、毫不起眼的日本特工。
“我需要耳朵。”藤田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看着刀刃上反射的寒光,“放进明楼的办公室,还有明公馆。我要听到他每一句私下的谈话。”
“哈伊。”
“记住,我需要的不是他跟法国商人谈了多少钱的生意。”藤田放下刀,“我要的,是他和‘朋友’的联系。任何可能与重庆有关的蛛丝马迹。”
他已经布下了网,现在,他需要确认猎物是否真的在网里,并且,正在走向他设置好的陷阱。
第二天,新政府大楼,明楼的办公室。
明诚像往常一样,在明楼到达之前,仔细检查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他的手指划过书架的边缘,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动作停顿了片刻。
那里,多了一个比纽扣大不了多少的黑色装置。
是德国最新款的窃听装置。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检查,在客厅的台灯底座里,又发现了第二个。
傍晚,明公馆。
明诚回到家,没有直接去书房,而是先检查了客厅、餐厅,甚至是大姐的房间。
最终,他在明楼书房的一本精装版的法文《浮士德》的书脊里,找到了第三个。
做工精巧,藏匿得天衣无缝。
书房里,明楼听完明诚的汇报,没有任何意外的表示。
“来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明诚压低了声音:“大哥,都处理掉了?”
“不。”明楼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难辨的笑意,“为什么要处理掉?藤田先生送了这么好的礼物,我们得好好利用。”
他拿起那本《浮士德》,随手翻了两页,“从现在开始,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经过设计。藤田想要听故事,我们就讲一个他最想听的故事。”
明诚立刻明白了。
“我这就去安排。”
一场反向监听的大戏,即将上演。
明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依萍正在向明镜汇报她“婚假”期间,香港分公司的一些业务情况。
“……大致就是这样,大姐。香港那边一切都好,明氏的招牌在那里,没人敢不给面子。”
明镜满意地点点头,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