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黑影,无声地潜入。
明诚打了个手势,“手术刀”小组的成员立刻散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他们的目标是堆积在仓库中央的“棉花”。
撬棍插入棉花包的缝隙,用力一掀,露出的不是柔软的棉絮,而是冰冷的,被铁皮包裹住的木箱。
“打开。”明诚的命令简短而清晰。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寂静。箱盖被撬开,里面整齐码放的,并非预想中的药品瓶,而是一排排密封的灰色金属容器。每一根都带着一种工业化的、非人性的冰冷。
一名队员拿起一根,掂了掂:“诚哥,这分量不对,而且……这封装,太严密了。”
明诚拿过一根,触手冰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这不是用来救人的东西。
“用三号工具,开一根。”
队员取来一个特制的钳具,小心翼翼地夹住容器顶端的密封阀。轻微的“咔哒”声后,一股白气嘶嘶冒出。
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滞重。
容器里,是一种粘稠的、泛着诡异绿色的液体,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折射出不祥的光。
“樱花计划……”明诚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终于明白,孙德海那种小角色口中的“药品”,在藤田的计划里,究竟是什么。这不是经济掠夺,这是灭绝。
“取样,密封。”明诚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比刚才更加冰冷,“其余的,全部留在原地。把引火装置设在仓库承重结构上,我要它半小时后,烧得连灰都不剩。”
“是。”
“做得像一场线路老化的意外。”他最后补充了一句。
《申报》的社会版,用极大的篇幅刊登了一张照片。
明楼与陆依萍,在明氏集团的晚宴上,共同举杯。标题是:沪上名门明氏集团喜结连理,明楼与陆依萍小姐宣布订婚。
汪曼春的手指抚过照片上依萍的脸,那张她恨之入骨的脸。报纸在她的指下,被缓缓捏成一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订婚。
公开的,昭告全上海的订婚。
这不仅是宣告一个女人的胜利,更是对她汪曼春最彻底的羞辱。
她拿起电话,接通了下属的办公室。
“处长。”
“之前让你盯死陆依萍的命令,停下。”汪曼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
“从现在开始,”汪曼春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毒,“我要明氏集团所有与陆依萍有过接触的员工名单。从部门经理,到扫地的阿姨。他们的背景、家庭、社会关系,以及所有的弱点。我要一张网,一张能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人,都兜进来的网。”
她要的,不再是陆依萍一个人的死。她要让所有靠近陆依萍的人,都付出代价。
法租界的一家画廊里,正在举办一场印象派画展。
依萍站在一幅莫奈的《睡莲》前。
“光与影的交织,真是奇妙。这位小姐,似乎也对色彩的瞬间性很有感触。”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声在她身旁响起。
依萍转过头,是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气质儒雅,像一位大学教授。
“您好。”依萍礼貌地点头。
“鄙人田中建司,东京大学的客座教授,来上海做一些艺术交流。”男人微笑着自我介绍,“看小姐您站在这里许久,想必也是同道中人。”
“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依萍的回答简单而得体。
“单纯的喜欢,才是最宝贵的。”田中建司的谈吐很有魅力,他从艺术聊到文学,从波德莱尔聊到尼采,每一个话题都点到即止,却又在不经意间抛出一些引导性的问题。
“陆小姐这样美好的人,一定是在一个充满安全感的家庭里长大的吧?”
“家庭还好,但真正的安全感,是明楼给我的。”依萍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幸福的羞涩。
她一边应对,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发现,这个田中建司有个微小的习惯。每当她给出一个带有情感倾向的回答时,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总会下意识地轻轻捻动一下。
这不是欣赏艺术的习惯,这是一种记录和分析的职业性小动作。
“明先生能拥有您,真是他的幸运。”田中建司赞叹道。
“不,是我幸运才对。”依萍莞尔一笑,主动结束了对话,“田中先生,我还要去为大姐挑选一件生日礼物,先失陪了。”
她转身离开,优雅从容。
藤田果然还是出手了。派来的不是特务,而是一个心理学专家。他们想剖开她的灵魂,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明公馆,书房。
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