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租界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里,阿诚将一小叠法币推到桌子对面。
“消息要传得快,但不能太刻意。”
他对面的人,是黑市里有名的“包打听”,收了钱,笑得满脸褶子:“诚哥放心,三天之内,全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听说,明家未来的女主人,背景通天,是重庆那边某位大人物的亲眷。”
阿诚点点头,起身离开。
迷雾已经放出,就看汪曼春和藤田,会追着哪个影子跑了。
汪曼春确实上钩了。
“重庆的亲眷?”她捏着那份薄薄的情报,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哪位大人物?”
“查不出来,对方藏得很深。只知道姓氏很特殊,在重庆那边很有分量。”下属低着头,战战兢兢。
汪曼春冷笑一声。
她最恨的就是这种藏在暗处的未知。陆依萍,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不仅夺走了明楼,背后还可能牵扯着更复杂的政治势力。
“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说,她就是一个落魄军阀的女儿吗?怎么又冒出什么大人物了?”
“给我查!就算把重庆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背后的鬼给我揪出来!”
汪曼春的指令,让她手下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一场对虚构背景的追逐之中。这为依萍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明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依萍将一份整理好的报告递给明楼,同时低声汇报:“我昨天送出去的情报,已经有回音了。‘风筝’的身份确认,就是佐田毅,他隶属于特高课,专门负责监督物资转运。但他不是唯一的人。”
明楼接过文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藤田生性多疑,他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佐田毅是明面上的监督,暗地里,一定还有一条执行线。”
“执行线,需要具体的人来操作。”依萍接话。
“没错。这条线一定在我们内部,在我们庞大的运输网络里。”明楼看向她,“我需要你再当一次鱼饵。”
他递给依萍一份人事档案。
“孙德海,华北货运站的一名调度员。这个人,你找个机会,去认识一下。”
依萍回到自己的办公位,立刻调阅了孙德海的全部资料。
家境普通,父母是乡下农民,入职三年,月薪八十法币。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职员。
但依萍很快通过财务系统,查到了另一份记录。
孙德海在过去三个月里,在百货公司消费了近五百法币,甚至还在霞飞路的一家瑞士钟表行,订购了一块价值不菲的金表。
一个人的收入和支出,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这个裂痕,就是突破口。
两天后,一家位于静安寺路口的咖啡馆。
依萍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连衣裙,优雅地翻阅着一本法文诗集。
下午三点,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崭新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孙德海。他看起来有些局促,四处张望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依萍放下诗集,端起咖啡,在他路过自己桌边时,手腕微微一晃,半杯咖啡都洒在了他的裤腿上。
“哎呀!”
孙德海惊叫一声,连忙后退。
“真对不起,您没事吧?”依萍立刻站起身,拿起纸巾,满脸歉意地帮他擦拭。
孙德海本来想发作,可一抬头,看到依萍的脸,以及她身上那股非富即贵的气质,顿时把火气压了下去,反而有些受宠若惊。
“没,没事,小姐您太客气了。”
依萍擦了几下,停住动作,状似不经意地打量着他:“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您……您是……明氏集团的?”
孙德海眼睛一亮:“是!我是货运部的孙德海!您是?”
“我姓陆。”依萍微微一笑,没有说出全名,但这个姓,已经足够了,“在明董事长身边工作。”
孙德海的腰瞬间又弯下去了几分。
“原来是陆小姐!失敬失敬!”
“孙先生不用客气,是我失礼在先。这样吧,您的西装我来赔偿,就当是赔罪。”依萍说着,从手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您有空可以去这家店,挑一套喜欢的,记在我的账上。”
孙-德海接过名片,那是一家顶级的洋服定制店。他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连连推辞:“使不得,使不得,一件衣服而已。”
“应该的。”依萍坚持道,“我最近在帮大姐……帮明董事长整理华北线路的业务报告,好像还看到过孙先生的名字。董事长说,华北那边的工作很出色,几个关键节点的调度,都处理得非常漂亮。”
这句凭空捏造的夸奖,让孙德海整个人都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