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也默契地不再追问,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樱花计划”的调查中。但那根名为“程锦云”的刺,依旧深深扎在她的警戒线内。
而另一条毒蛇,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出了信子。
上海,法租界,一间普通公寓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昏暗的台灯。代号“影蛇”的男人,正对着墙上的一张上海地图。地图上,用红色的笔圈出了几个地点:霞飞路的爵士咖啡馆、福州路的一家旧书店、国泰大戏院……旁边,还用日文标注着日期和时间。
这些,都是明楼和陆依萍“约会”的地点。
情报来自76号。汪曼春的得力手下李桥倒台后,内部清洗的血雨腥风,让很多人对汪曼春离心离德。影蛇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从一个被汪曼春打压过的旧人手里,买到了汪处长曾经的心血之作——一份关于明楼私生活的详尽监视记录。
“汪曼春是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蠢女人。”提供情报的人谄媚地笑着,“她只看到了明楼身边的女人换了,却看不懂里面的门道。”
影蛇没有理会他的奉承。他翻阅着那些记录,纸上甚至还残留着女人香水和嫉妒混合的味道。他自动过滤掉那些充满情绪的臆测和酸涩的文字,只将时间和地点提取出来,变成冷冰冰的数据。
不过看着这份记录,影蛇眉头一挑,这个汪曼春还真是能忍,不知道背地里有什么打算,他还以为,按照汪曼春对明楼的那份占有欲,早就把这个陆依萍给除掉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爵士咖啡馆”的红圈上。
这个地点,在过去一个月里,出现了四次。几乎每周一次,时间都在周三下午三点。太规律了。热恋中的男女,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他们的约会应该是充满随机性和激情的,而不是像上班打卡一样精准。
而且,根据之前得到的消息,明楼一直对感情问题避而不谈,为什么会突然接受明镜的安排?
这不像是他们之间萌发了爱情。这更像……接头。
影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他需要亲自去验证一下。他要近距离地看一看,这对郎才女貌的恋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会是怎样一副面孔。
周三,下午三点。
爵士咖啡馆。舒缓的蓝调音乐在空气中流淌,混合着浓郁的咖啡香气。
依萍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晕。她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明氏航运的记录,我核对了一遍。”她低声说,话语淹没在音乐和周围的谈笑中,“近三个月,有五批从华北过来的货船,报关单上写的是棉纺原料,但实际的吃水线和燃料消耗都超过了标准。我怀疑,里面夹带了其他东西。”
“超过了多少?”明楼切着盘子里的黑森林蛋糕,动作优雅,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初步估算,每艘船至少多载了五十吨的货物。”
五十吨。这个数字让明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五艘船,就是二百五十吨。这绝不是小数目。
“继续查。”明楼将一小块蛋糕推到她面前,“查这些船的最终卸货仓库。另外,注意一下明氏内部,负责这几批货运的经手人。”
“明白。”依萍应道。
他们的对话,从表面上看,就像一对情侣在闲聊工作中的琐事。明楼的体贴,依萍的专注,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就在这时,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样式普通,质地也平常。他径直走向吧台,点了一杯咖啡,然后端着杯子,开始寻找座位。
依萍的余光捕捉到了他。是影蛇。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握着咖啡杯的手,依旧稳稳的。她没有抬头,只是用勺子轻轻敲了一下杯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信号之一,表示有“观众”入场。
明楼若无其事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这家店的蛋糕不错,下次带大姐一起来尝尝。”
他的话音自然,将话题从危险的边缘拉回到了日常的温情。
影蛇端着咖啡,在咖啡馆里环视一圈,似乎在为找不到座位而烦恼。他的脚步不急不缓,最终,停在了明楼和依萍的桌子旁边。这里恰好有一个空位。
“请问,这里有人吗?”他用一种略带生硬的中文问道,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
“没人,请坐。”明楼做了个“请”的手势,风度翩翩。
影蛇道了声谢,拉开椅子坐下。他就坐在他们的邻桌,距离近到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们的每一句话。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依萍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不再是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