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的轿车，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安静得可怕。
车里那点猩红的火光，是它唯一的呼吸。依萍没有动。她的耐心，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
她计算着时间，计算着车里人抽完一支烟需要多久，计算着换岗的可能间隙。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巷子里终于传来了一丝异动。
对面的车门被推开，一个黑影走了下来，伸了个懒腰，随即走向巷子深处。片刻之后，另一个黑影从巷子的另一头走来，坐进了驾驶室。车门关上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就是现在。换岗了。
这是唯一的空隙。依萍的身体绷紧，随即又完全放松。她像一片被夜风吹动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过街道，贴近了那栋二层小楼的墙根。
没有走正门。她绕到小楼的侧面，这里的阴影更深。一扇小窗虚掩着，离地不高。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一推，窗户开了一道缝。没有声音。她侧耳倾听屋内的动静。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她灵巧地翻身而入，落地时脚尖先着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和饭菜香，这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味道。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屋内的布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床上，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睡得正沉。
依萍没有立刻上前。她先是快速检查了整个房间，确认没有隐藏的窃听设备，也没有第二处出口，安全。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推了推那个女人的肩膀。“醒醒。”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女人在睡梦中呓语了一声，翻了个身。
依萍加重了力道，再次开口。“醒醒，李成的爱人。”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瞬间惊醒。
她睁开眼，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她的床前，差点惊叫出声。
依萍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别出声！我是来帮你的！”女人的身体在颤抖，恐惧让她无法思考。
依萍松开手，但身体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制住她的姿势。“听着，你丈夫李成可能出事了。外面有人在监视你们，你和孩子必须马上离开。”李成的妻子，名叫王慧。
她瞪大双眼，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快走！”
“我走了，你们母子就没命了。”依萍的言语简单直接，不带任何感情，“我是你丈夫的同志。现在没时间解释太多，你必须相信我。”
王慧的脑子一片混乱。丈夫的同志？她知道丈夫在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但从没想过危险会以这种方式降临。
“我怎么相信你？”她抱着孩子，身体往后缩了缩。
依萍没有废话，她的视线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上。“那里面的东西，必须全部销毁。你丈夫的信件，他写的文章，还有那本红皮的笔记，一张纸都不能留。我不碰，你可以亲自销毁。”
王慧彻底愣住了。那个箱子，是李成最宝贵的东西，连她都很少碰。
里面的东西，更是他们之间最深的秘密。这个女人，竟然一清二楚。恐惧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她意识到，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
丈夫，真的出事了。
“现在怎么办？我们现在就走吗？”王慧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行。”依萍果断拒绝，“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街上有特务，我们这么带着孩子走，太显眼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
“等。”依萍吐出一个字，“等到天亮，街上人多起来，等到邻居们都出去买菜的时候。我们混在人群里走，才最安全。”
王慧点了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现在，把所有和组织有关的东西都找出来，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处理干净。”
王慧立刻行动起来。她从床下摸出钥匙，打开了那个木箱。信件、手稿、照片……她颤抖着手，将那些承载着理想与爱情的纸张一一拿出。依萍找来一个铜盆，让她把所有东西都放了进去，然后划着了一根火柴。
火焰升腾，将那些字迹吞噬，化为黑色的灰烬。
王慧看着跳动的火光，眼泪无声地滑落。那些是她和李成最珍贵的回忆。
火光映在依萍的脸上，她的轮廓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硬。她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文件化为灰烬。
任务，必须完成。一切准备就绪，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王慧下意识地想去衣柜里收拾几件衣服和一点钱财。
“别动。”依萍制止了她，“什么都不要带。就像是临时出门买个早点，什么都不带才不会引人怀疑。”
王慧停下了手，绝望地闭上了眼。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