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依萍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书桌上那个牛皮纸袋,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等待被宣判的命运。
离开。
回去按照陆依萍的身份继续生活。
这算什么命令?
军统的训练,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每一个从训练营里走出去的特工,都背负着明确的任务,投身于一个又一个危险的旋涡。而她,却被要求回归一个早已被她抛在身后的身份。
王天风的用意,越来越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这不像是一次任务部署,更像是一场放逐。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牛皮纸袋粗糙的表面。里面,或许是她作为“陆依萍”的全新人生剧本,写满了她需要扮演的台词和动作。
她拉开抽屉,将那本未完成的乐谱和文件袋一起放了进去。
然后,她开始收拾行李。
动作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被这里的阴影吞噬。
火车驶入上海站的时候,月台上是涌动的人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亢奋的气息。街道上,随处可见举着横幅的学生,他们高喊着口号,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激情。报童在人群中穿梭,叫卖着最新的号外。
时局,比她离开时更加紧绷。
战争的阴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这座城市的上空聚集。
依萍提着行李箱,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那条她曾经熟悉的街道。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当她站在陆家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前时,一种奇异的疏离感包裹了她。这里曾是她的家,却又从来不是。
三个月以前,她决定让自己的妈妈来这边跟着爸爸生活,自己则是单独出去了,而现在,她要以一个伪装者的身份,重新踏入这里。
她推开门。
一股沉闷至极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无声的压抑
客厅里,所有人都像被定格的雕塑。
陆振华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拿着烟袋一直抽个不停,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灰。他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曾经挺拔的腰杆此刻显得有些佝偻。
依萍的母亲傅文佩站在他身边,手足无措,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脸上满是忧虑,目光在陆振华和孩子们之间来回逡巡。
尓豪痛苦地抱着头,蹲在沙发旁,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抽动着,一声不吭。
如萍则紧紧跟在何书桓身边,她几次想开口劝说,但看着眼前这压抑的场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何书桓轻轻拍着她的背,却也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言语来打破这片死寂。
依萍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凝固的湖面。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依萍?”如萍最先反应过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和不知为何的颤抖,“你……你回来了?”
傅文佩看到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过来,抓住了依萍的手臂,“依萍,你总算回来了。”
她的手很凉,还在不停地发抖。
依萍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一个答案。
“依萍,你劝劝爸爸,我知道妈妈之前做了错事。”如萍的声音很低,带着哭腔,“但她现在已经改了。”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依萍感到意外。王雪琴的失踪,本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她在哪?”依萍问,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这个家的一份子。
如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看向一旁的尓豪,不敢再说下去。
还是何书桓接过了话头,他叹了口气,对依萍解释道:“陆伯母……因为和魏光雄有牵连,被警察局的人带走了。现在……在牢里。”
魏光雄。
当这个名字从何书桓口中说出时,依萍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魏光雄已经死了,王雪琴一个女子,知道的估计不是很多,这件案子早就已经结了,现在为什么又把王雪琴送到牢里了?
难道,这是王天风安排的?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那么他把她送回来,又有什么打算?
“那尔杰呢?”依萍的思绪飞速转动,她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点。
提到尔杰,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傅文佩的脸上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低声说:“雪琴她……被带走后,尔杰没人照顾,警察局的人……把他送回来了。”
果然。
依萍看向尓豪,他痛苦的根源,不仅仅是因为母亲入狱,更是因为这个家庭即将面对的,是爸爸对尔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