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不是的!我没有!”如萍哭着辩解。
“你还敢说没有?”陆振华猛地回头,“如果不是你找来的那群混混,她怎么有机会跑掉?你敢说你不是她的同谋?”
“我不是!”如萍崩溃地尖叫起来,“我不知道她会跑!我只是想救她出来,我真的不知道!”
她被利用了。
这个事实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
她以为的母女情深,她以为的血脉相连,在母亲毫不犹豫转身逃跑的背影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为了救母亲,不惜冒险,不惜名誉。
而母亲,只是把她的这份“孝心”,当成了一个方便好用的工具。
用完,就扔。
夜,越来越深。
何书桓想劝如萍先去休息,但陆振华一个禁止的动作,就让他不敢再多言。
这个夜晚,对于如萍而言,是一场漫长的审判。
陆振华没有再大声斥责,他只是用一种疲惫到极点的语调,细数着她从小到大的种种不是。
“你总是这样,看起来温顺,心里却有自己的主意,可你的主意,每一次都是错的。”
“依萍比你坚强,比你有主见,你,还有梦萍,在王雪琴的影响下,却总觉得委屈,但凡我提起她,你们就觉得我都偏心她。”
“我陆振华的女儿,怎么能是这个样子?懦弱,糊涂,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一句句,一字字,都化为利箭,精准地射在如萍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她不再辩解,不再哭泣,只是静静地听着。
父亲的每一句指责,都让她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失败。
母亲的背叛。
父亲的失望。
她引狼入室,一想到,是她让这个家成为全上海的笑柄。
她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一股极致的冰冷,从她的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忽然站了起来。
陆振华的训斥停住了,他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死寂般的平静。
“爸,对不起。”
如萍轻声说道,然后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
她的脚步很稳,背影挺得笔直。
陆振华怔了一下,以为她只是闹脾气回房,心中愈发烦躁,摆了摆手,便由她去了。
何书桓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不对劲。
如萍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他跟陆振华告辞,却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悄悄绕到了花园里,不放心地看着楼上的动静。
如萍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她径直走向了陆振华的书房。
她知道那个地方,父亲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上了锁,但钥匙就挂在父亲的钥匙串上,而那串钥匙,此刻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她刚才下楼时,就已经看到了。
她回到楼下,客厅里空无一人,父亲大概也回房了。
她拿起那串钥匙,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颤抖。
回到书房,她打开了那个抽屉。
一把黑色的勃朗宁手枪,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
是父亲当年在军队时用的配枪,是他权力和威严的象征。
如萍伸出手,握住了它。
枪身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却也让她混乱的大脑瞬间清明。
只有这样了。
只有这样,才能洗刷掉她带来的耻辱。
只有这样,才能结束这无边的痛苦。
她拿着枪,没有片刻犹豫,转身走出了书房,穿过走廊,下了楼,径直走向后花园。
夜晚的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不散她身上的死气。
“如萍!”
一声焦急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
何书桓从树丛后冲了出来,他看到如萍手中的东西,整个人血液都凝固了。
“如萍!你要干什么!把枪放下!”
如萍没有看他,只是举起了枪,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别过来。”
她的声音空洞得可怕。
“书桓,让我走吧。我谁都对不起,我妈利用我,我爸恨我……我活着就是个笑话,是个累赘。”
“不是的!”何书桓一步步向她靠近,双手张开,试图安抚她,“如萍,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是伯母她骗了你!你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是我的错!”
如萍忽然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