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先生，我们对这批药非常有兴趣。但是您也知道，这么大一笔现金流，任何一家公司都很难在短时间内调动。”
“所以呢？”杰森的嗓子发紧。
“我们可以用华丰旗下的一处码头地产和部分工厂设备作为抵押。它们的总价值，绝对超过六万美金。”
抵押？
他要的是现金！是能塞满皮箱，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的现金！不是什么该死的地产和设备！
“我不要抵押！我要美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抱歉，杰森先生，这是我们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诚意。”对方的语调依旧平稳，然后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敲打着他脆弱的神经。
杰森猛地把电话砸回原位，一阵天旋地转。他粗暴地扯开领口，大口喘息。上海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日本兵的军靴声仿佛就在耳边。战争的阴云已经不是飘在天上，而是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他必须走，立刻就走。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藤田商社。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得到的答复，几乎是前一个电话的翻版。
“藤田先生非常欣赏杰森先生的商业头脑。”对方的英语，带着点日本口音慢悠悠地传来，“但现金方面确实有困难。不过，藤田商社愿意以商社的部分股份作为担保……”
杰森没有等他说完，直接挂断了。
一阵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被算计了。藤田一郎和华丰集团，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掏一分钱现金。他们把他推到明氏面前，让他去叫嚣，去抬价，去当那只探路的蠢货。现在明氏拂袖而去，他们也顺理成章地两手一摊，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抱着这批随时可能引火烧身的胺磺。
他们吃定了他不敢把药卖给别人。他们也吃定了他走投无路，最后只能回去求他们，接受那可笑的抵押方案。到那时，他们就能用一堆暂时无法变现的垃圾资产，轻而易举地拿走这批能救无数条命的药品。
而他，杰森，将血本无归地困死在上海，直到炮弹落下。
不。
他不能就这么认栽。
还有一个选择。一个让他颜面扫地，让他损失惨重的选择。
但总比把命丢在这里强。
他颤抖着手，翻出了那个他发誓再也不会碰的电话号码。
明氏集团。
明公馆内，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窗，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安静的光斑。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明诚走过去，拿起听筒，只说了一个字：“喂。”
听了片刻，他原本挺直的背脊，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弛。
“哪位？”
“……我是杰森。”电话那头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上午的傲慢与不可一世，反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仓惶。
明诚没有作声，静静地听着。
“我……我想和明董事长再谈谈。关于那批胺磺。”
“杰森先生，”明诚的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想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明氏集团对这批药，已经没有兴趣了。”
“不！请等一下！”杰森的声音陡然急切，“价格！价格可以商量！一切都可以商量！”
明诚的余光扫向不远处的沙发。明楼正安静地翻阅着一份法文报纸，仿佛这通足以搅动上海商界的电话，与他毫无关系。
“你等一下。”
明诚捂住话筒，快步走到明镜的书房门口，叩响了房门。
“大姐，杰森的电话。”
书房内传来明镜清冷的回应：“告诉他，明氏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说，价格可以商量。”明诚只补充了这一句。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让他半小时后再打过来。”
半小时后，电话准时响起。分秒不差。
这一次，是明镜亲自接的。依萍也在，这几天，她偶尔会帮明镜处理一些文件。明诚为明楼续上新茶后，便静立一旁。偌大的客厅里，只有明镜不疾不徐的说话声。
“杰森先生，我很忙。”明镜一开口，就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明董事长，我知道上午是我太鲁莽了！”杰森的姿态放得极低，近乎谄媚，“五万八千美金！只要五万八！这批药全是您的！”
明镜发出一声轻笑，带着不屑：“杰森先生，你似乎没搞清楚状况。现在不是我要买，而是你要卖。”
“五万五！这是我的底线了！”
“上海不是只有你一批药。你的药如果砸在手里，过了保质期，就一文不值。”明镜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