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就像今晚,如果你没有碰到我,明天一早,巡捕房的人就会封锁那条巷子。用不了三天,日本人就会查到我头上。”依萍继续说,“以我现在的能力,我不可能从特高课手里逃掉。”
说完,依萍沉默了。
她不能。
因为她连最基本的现场清理都做不好,又怎么可能对抗整个特高课。
汽车一路行驶,最后停在了黄浦江边一处僻静的码头。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江面倒映着远处城市的点点光火。
明诚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将那两个沉重的帆布袋拖了出来,熟练地在袋子上绑上几块早就准备好的沉重铁块。
然后,他走到江边,毫不费力地将两个袋子先后扔进了漆黑的江水里。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江面上泛起两圈涟漪,很快就消失不见。
那两个生命,连同他们存在过的最后痕迹,就这样永远地沉入了江底。
明诚回到车上,对明楼点点头。
车子再次启动,这次是朝着依萍家的方向。
“刚才说了,有事要找你,所以有空谈谈正事吗?”明楼将那支一直没点的烟收了起来。
依萍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明天,大姐约了美国一家贸易公司的代表谈合作。”明楼缓缓说道,“地点在华懋饭店。”
依萍不解,明氏集团的生意,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家美国公司的代表,只会说英文。大姐需要一个翻译。”
依萍瞬间明白了。
“你想让我去当翻译?”
“没错。”明楼点头,“你现在的英文很好,而且,你的身份很合适。”
一个落魄的大家闺秀,给明氏集团的大小姐当私人翻译,听上去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明楼的话锋一转。
“另一个原因呢?”
“保护她。”
明楼吐出三个字,车厢里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我们收到消息,明氏在生意上的一个老对手,也盯上了这次合作。他们比不过明氏的实力,很可能会在谈判之外,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依萍的心一紧。
“你们不是有保镖吗?”
“保镖的目标太明显,很多地方不方便跟进去。比如,洗手间,更衣室,或者一些只允许女士进入的私人会所。”明楼解释道,“但你不同,作为大姐的翻译和女伴,你可以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翻译是幌子,保镖才是实质。
她刚刚才亲手杀了两个人,现在,他就要派给她第一个正式的任务。
不是去杀人,而是去救人,去保护人。
保护他的大姐,明镜。
“我,阿诚,我们两个男人目标太大,跟在旁边反而会引起对方的警觉。”明楼看着她,“所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依萍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擦拭干净,却仿佛还残留着血腥味的手。
从一个唱歌的歌女,到一个复仇者,再到一个……特工?
她的身份,在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
从她认识明楼,救下明诚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注定了。
否则,明楼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功夫训练她,培养她?
车子缓缓停在了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的街角。
明楼没有催促她。
许久,依萍抬起头。
“我需要做什么?”
她的回答,在明楼的意料之中。
明楼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那家美国贸易公司,以及我们那个竞争对手的全部资料。明天早上七点,阿诚会开车来接你,带你去置办一身合适的行头。”
依萍接过文件,薄薄的一叠纸,却感觉无比沉重。
这不再是仇恨的重量,而是一种名为“任务”的重量。
“陆小姐,”在她准备下车的时候,明楼忽然又叫住了她,“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依萍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下了车,消失在夜色里。
明诚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问:“大哥,她真的可以吗?她今天……”
“她今天做得很好。”明楼打断了他,“她有超出常人的冷静,和一颗足够冷硬的心。何况,她的身手是我们亲自训练出来的,我想,她不会让我们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