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谈话
    化妆间的门在身后关上,将所有的喧嚣和窥探都隔绝在外。

    依萍坐在镜子前,一片一片地,用最慢的速度将脸上的浓妆卸下。

    白玫瑰的面具被层层剥离,露出陆依萍苍白而倔强的脸。

    她换下了那身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演出服,穿上了一件素净的旗袍,仿佛刚才那个颠倒众生的歌女只是一个幻影。

    收拾好一切,她提着自己的小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穿过依旧热闹的大厅,对那些或惊艳或探究的打量视若无睹,径直走出了大上海金碧辉煌的大门。

    夜风微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一辆黄包车安静地停在路边,李副官看见依萍出来,正要拉车过来。

    依萍没有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离开。

    李副官有些犹豫,但看到她不容置喙的神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拉着车转了方向,很快便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街角,依萍才缓缓转身。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四个身影,像四尊沉默的雕像,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迈开步子,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响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向他们。

    “要去什么地方谈?”

    她先开了口,打破了这片死寂。她的语调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何书桓看了一眼身旁那个胸膛剧烈起伏,拳头紧攥,随时可能再次失控的陆尔豪,又和杜飞交换了一个眼色。

    杜飞立刻会意。

    这种事,怎么能在外面谈。

    脸面大过天,依萍在大上海当歌女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对整个陆家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陆振华知道。

    以陆伯父的脾气,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之一在舞厅卖唱,恐怕会活活气死,就算不气死,也绝对会闹得天翻地覆。

    “去我们那里吧。”何书桓做了决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没有人反对。

    尔豪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哼,如萍则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依萍,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行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缩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到了书桓和杜飞的公寓,门一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刚才还强行压抑着怒火的尔豪,在进入这个私密空间后,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发作了。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不大的客厅里烦躁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似乎想把地板踩穿。

    他有满腔的质问,满腔的羞辱和愤怒,可对着依萍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却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依萍完全无视他,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将小包放在腿上,安静地等待着审判。

    最终,还是如萍先崩溃了。

    “依萍……”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问完这一句,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向旁边的杜飞和书桓,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指责。

    “还有你们!杜飞!书桓!”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如萍的质问像一颗炸雷,让本就凝固的空气瞬间炸裂。

    尔豪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的两个好友。“你们也知道?”

    那三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杜飞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躲到了何书桓的身后。

    “尔豪,你……你先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杜飞结结巴巴地解释。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尔豪一步上前,几乎要揪住杜飞的衣领,“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妹妹在当歌女?你们把我当什么?当傻子吗!”

    “我们不知道!”杜飞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大声辩解,“我们一开始真的不知道她是依萍啊!”

    何书桓按住了冲动的尔豪,沉声说:“尔豪,你先让杜飞把事情说清楚。”

    杜飞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依萍,又看了看快要吃人的尔豪和泪流满面的如萍,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是……是这样的。”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之前,为了报社的采访,我和书桓不是想去采访大上海的老板秦五爷,你们也知道,那种人哪里是好见的。”

    “我和书桓去了好几次,连门都进不去,最后一次还差点被他手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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