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飞,你让开,不关你的事。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带如萍去。”尔豪不耐烦地挥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们要去大上海?”杜飞的嗓门都变了调,“你们疯了?那是什么地方?你去就算了,还带着如萍,那地方是如萍能去的吗?”
“我为什么不能去?我去找我的朋友,天经地义。”
“朋友?尔豪,你别自欺欺人了!”杜飞急得满头大汗,“大上海是秦五爷的地盘!那里鱼龙混杂,不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地方!万一出了事,谁都保不住我们!”
秦五爷的名号,在上海滩无人不知。
尔豪的气焰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旧嘴硬。“我只是去找书桓,又不是去闹事。秦五爷还能不讲道理?”
“道理?”杜飞简直要哭了,“在他的地盘,他就是道理!你们以为是在自家客厅,可以任由你们吵闹吗?万一……万一你们在那里碰到不该碰到的人,起了冲突,那才是天塌了!”
杜飞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依萍那张倔强的脸。
他不敢想象,如果脾气火爆的尔豪,在那种场合,撞见了同样不好惹的依萍,会发生什么。
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不管依萍和尔豪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样,她既然是秦五爷看重的人。惹了她,就是打了秦五爷的脸。
“不该碰到的人?”尔豪皱起眉,“谁?难道你在那里还有什么相好不成?”
“我……”杜飞有口难言,急得直跺脚,“总之,你们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他越是阻拦,尔豪就越是觉得其中有鬼。
“杜飞,你今天很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一直沉默的如萍,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杜飞,你让开吧。”
她擦干了眼泪,抬起头。
“尔豪说得对,我要去看看。何况,你和书桓之前不是说过吗,那个大上海,就是一个消遣的地方,许多夫人太太也能去,那么,我也可以去,何况,有你们在,难道我还会出事吗?”
看着如萍那双通红又固执的眼睛,杜飞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完了。
今天这趟浑水,是趟定了。
他最后挣扎了一下,“好,去可以!我跟你们一起去!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到了那里,一切听我指挥,绝对不能冲动!尤其是你,尔豪!”
“行了,知道了,啰嗦。”尔豪敷衍地应了一声,拉着如萍就往外走。
杜飞哀嚎一声,只能认命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杜飞坐立不安,脑子里预演着一百种可能发生的惨剧,每一种的结局都是他们几个被秦五爷的人沉到黄浦江里。
汽车终于在灯火辉煌的大上海舞厅门口停下。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晃得人睁不开眼。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属于黑夜的,纸醉金迷的世界。
尔豪和如萍显然也被这阵仗震慑住了,一时都有些迟疑。
杜飞刚想趁机再劝他们打道回府。
“我们……还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顺着尔豪的视线,他也看到了舞厅门口那幅巨型的宣传海报。
海报画得极为精致,一个穿着白色紧身旗袍的女人,手持麦克风,身姿窈窕,气质卓然。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却又偏偏勾人心魄。
在她的画像上方,是三个龙飞凤凤舞的大字。
白玫瑰。
杜飞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他完了。
他想立刻拉着尔豪和如萍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可已经太晚了。
尔豪的身体,从最初的僵直,到不可思议,再到剧烈的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海报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脸,分明就是他最看不起,最厌恶的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陆依萍!
“她……怎么敢!”
尔豪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
羞辱,愤怒,在瞬间席卷了他全部的理智。陆家的女儿,他的妹妹,竟然在这种地方当歌女,卖唱为生!
这是把陆家的脸面,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尔豪!尔豪你冷静点!你答应过我的!”杜飞惊恐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如萍也完全呆住了,她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个在海报上颠倒众生的“白玫瑰”,真的是那个倔强又狼狈的依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