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解释漏洞百出,连自己都觉得难以信服。
特务头子显然也不信,他停在依萍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那种探究的审视让她浑身发冷。
“滑倒了?”
他重复了一遍,带着浓浓的怀疑。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抓依萍的胳膊。
“放肆!”
秦五爷沉声喝道,一把攥住了特务头子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那特务头子的手腕立刻被捏得变了形。
“我的人,也是你能随便碰的?”
秦五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翻涌着骇人的寒意。
“她一个唱歌的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你们这么多人闯进来,把她吓得摔倒受伤,现在还想动手动脚?”
“秦五爷,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特务头子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无法撼动。
“确认什么?确认她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带枪的要犯?”
秦五爷松开手,顺势将他推开一步。
“搜查可以,拿出搜查令来。”
“如果没有,就马上给我滚出去。”
“别耽误我的姑娘们休息,也别惊扰了我这里的客人。”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补充。
“不然,我一个电话打到南京丁主任那里,恐怕各位不好交代。”
“丁主任”三个字一出,那特务头子的气焰立刻矮了半截。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秦五爷,又将怀疑的视线投向那个巨大的衣柜。
依萍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镇定。
秦五爷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恰好挡住了特务头子的视线。
“怎么,还想搜?要搜可以,但是要是找不到人,你们知道后果!”
“不敢。”
特务头子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知道,今天有秦五爷在这里,他什么也查不出来。
“我们走!”
他恶狠狠地瞪了依萍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在脑子里,然后才带着手下的人悻悻离开。
脚步声远去,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依萍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靠着墙壁,身体有些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秦五爷没有立刻离开。
他转过身,深邃的视线在依萍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到她仍在流血的手臂上。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紧闭的衣柜门上。
他什么也没问。
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递到依萍面前。
“去处理一下伤口。”
他的声线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别留疤,你是我大上海的台柱子,留了疤,那就不好了。”
依萍缓缓抬起手,接过那块带着淡淡檀香的丝帕。
“谢谢五爷。”
“剩下的那首歌,后面再补上吧,今天你早点回去休息。”
秦五爷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还体贴地为她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依萍终于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她将丝帕紧紧按在伤口上,布料很快被染红。
疼痛后知后觉地袭来,尖锐而清晰。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秦五爷那最后一眼的揣测。
他看出来了。
他一定看出来了。
但他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这是她熟悉的那个秦五爷,前世,一两个爱国青年闯进大上海依萍为他们打掩护,也少不了秦五爷的帮忙。
依萍喘息着,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个寂静无声的衣柜。
第一步,已经走出去了。
但她很清楚,从她决定藏下明诚的那一刻起,她就无法置身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