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嫂跑过去抱着可云,安慰着她,“可云,孩子在这呢,没有人和你抢孩子,他要睡觉了,咱们带他去睡觉好不好?”
可云在李嫂怀里拼命挣扎,哭喊声变得凄厉而绝望。
但是听到李嫂说让她哄孩子睡觉,又逐渐地安静下来,愣愣地跟着李嫂进了房间。
傅文佩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依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一声声哭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看着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可云,看着手足无措的李副官和以泪洗面的李嫂,一种冰冷的愤怒从心底升起。
“李副官,我说句难听的话,你和李嫂已经这个年纪了,但是可云还年轻,你们不可能养她一辈子。”
一句话,让这个小院里的空气都凝固住了,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傅文佩低低的啜泣。
李副官这个在战场上都没皱过眉的男人,此刻满脸都是疲惫和无力。他走到院里的石凳上坐下,抄起桌上的凉茶壶,对着壶嘴灌了几大口。
“夫人,依萍小姐,让你们见笑了。”
他的嗓子干涩得厉害。
“李副官。”
依萍开口了,她的声线绷得很紧。
“你们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李副官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灰败。
“那能怎么办?庙也拜了,香也烧了,请来的先生都说她是中了邪,药喝了一碗又一碗,一点用都没有。”
“可云这样子,是心病,中药治不了心病。”
依萍走到他对面,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我们带可云去看西医,去大医院,找最好的医生。”
“西医?”
李嫂从屋里走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那个费钱得很!听说挂个号都要好几块大洋,我们哪里有那个钱啊!”
“再说,可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带出去见人?她在家里,我们还能照顾着,要是出去,遇到街上的孩子……”
“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
陆依萍直接截断了她的话。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副官和李嫂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依萍小姐,你……”
李副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下定决心,带可云去医院就行。”
依萍的目光扫过他们两人。
“只要能治好可云,花多少钱都值得。”
“这……这怎么能让你来出钱?”
李副官猛地站了起来,一个军人的自尊让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施舍。
“我们跟陆家早就没关系了,你的钱,我们不能要!”
“这不是陆家的钱,是我陆依萍自己挣的钱!”
依萍上前一步,气势上丝毫不让。
“李副官,李嫂,你们就想看着可云一辈子都疯疯癫癫的吗?”
“你们想让她永远活在痛苦里,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吗?”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为什么不试试?”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在李副官夫妇的心上。
傅文佩也走过来,拉住李嫂的手。
“是啊,李副官,就听依萍的吧。孩子太可怜了,我们得救她。”
李副官的肩膀垮了下来,他看着自己妻子哭红的眼睛,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里面是他可怜的女儿。
许久,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傅文佩一直握着依萍的手,手心冰凉。
“依萍,西医真的有办法吗?”
“妈,你放心。会有办法的,可云会好起来的。”
依萍将妈妈送回家之后,再次出了门。
坐在黄包车上,依萍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弄堂,洋房,招牌,都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钱,不是问题。
她在大上海唱歌赚来的钱,足够给可云看病。但是难的是,要想让可云彻底好起来,离不开一个人。
一个名字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陆尓豪。
可是……
依萍的脑中闪过另一张脸,一张明媚、纯粹、带着善意与温暖的脸。
方瑜。
上辈子,在她和书桓、如萍闹得最不可开交,被所有人指责的时候,只有方瑜,还愿意站在她身边,对她说一句“依萍,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