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歌声有种奇特的魔力。
原本喧闹的舞池,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最先安静下来的是离舞台最近的几桌客人。
他们停下了手中的酒杯,循着歌声望向台上那个清瘦的身影。
然后,这片安静迅速蔓延开来。
划拳的男人停下了动作,搂着舞女的手也松开了。
整个舞厅,从嘈杂的市集,变成了一间庄重的音乐厅。
所有人都被那歌声吸引,沉浸在它所描绘的意境里。
二楼的包厢里,秦五爷站在阴影中,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久久没有动作。
他见过太多美丽的歌女,也听过太多动人的歌声。
但没有一个,能像这个女孩一样。
她的歌声里,有故事。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全场静默了足足三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
“好!”
“再来一首!”
依萍在台上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舞台。
她刚刚走进后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就堵住了她的去路。
是财政部的王处长,舞厅的常客,出了名的难缠。
“白玫瑰小姐,唱得真好!”
王处长一双眼睛色眯眯地在她身上打转,伸出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陪我喝一杯怎么样?”
“对不起,王处长,我不陪酒。”
依萍侧身躲开,礼貌而疏离。
“不陪酒?”
王处长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你一个歌女,装什么清高?今天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他说着,便要强行拉扯依萍。
后台的其他歌女都躲得远远的,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依萍用力挣扎,可男女力量悬殊,她眼看就要被拖走。
就在这时,一个侍者匆匆走了过来。
“请问,哪位是白玫瑰小姐?”
侍者彬彬有礼地问。
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顿。
王处长不耐烦地吼道:“干什么?没看到我正忙着吗?”
侍者却没有理他,只是将怀里抱着的一大束花,恭敬地递到依萍面前。
那是一大捧精心包裹的白玫瑰,娇艳欲滴,每一朵都带着清晨的露水。
在后台昏暗的灯光下,这束花白得耀眼。
“您的花,请签收。”
依萍愣住了。
她接过花,看到花束里插着一张小巧的卡片。
她抽出卡片,上面只有一行隽秀的字迹。
“赠白玫瑰小姐。明。”
一个“明”字。
依萍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个纠缠不休的王处长也看到了卡片上的字,他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在上海滩,姓“明”的权贵可没几个,能用一个字落款还让人不敢小觑的,只有一个。
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王处长。”
一个不轻不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秦五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和气的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看了一眼依萍怀里的花,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王处长。
“白玫瑰是我这里的新人,不懂规矩,您多担待。她累了一晚上了,我让她先回去休息了。”
“不敢不敢,是我喝多了,是我唐突了。”
王处长连连摆手,再也不敢多看依萍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后台重新恢复了安静。
秦五爷走到依萍面前,他的视线在那束白玫瑰上停留了片刻。
“你先回去吧。”
他的口吻,竟然温和了不少。
“从明天起,你每天晚上来唱三首歌就行,唱完就可以走,其他的事情,不用你管。”
依萍抱着那束花,有些怔然。
“五爷,我们的约定……”
“约定?”
秦五爷笑了。
“你赢了。你的歌声,确实值这个价。”
他深深地看了依萍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白玫瑰小姐,你在上海滩,会有个好前程的。”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依萍独自站在原地,怀里巨大的花束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她知道,改变秦五爷态度的,不是她的歌声。
是这束花。
是那个姓“明”的人。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