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一章
    这戏看到大半,池宁觉得有些不对,戏中的剧情发展和话本子里的并不一样,似乎结局被人篡改了。

    这话本子原在京城风靡一时的主要原因就是它不同寻常老套的角色和情节。

    它讲的是,一个闺阁中的小姐被一只男鬼缠上,小姐的父母为救女儿,高价悬赏能人异士来家中除鬼,但那男鬼道行很高,揭榜前来的大师都对其无可奈何。

    直到一日,一名白衣剑客路过府外,察觉阴气冲天,这剑客乃仙门弟子,自诩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一入府,便被小姐父母奉为坐上宾。

    剑客倒的确有些本事,很快就将那男鬼抓住。

    可不想在除掉男鬼的当头,那家小姐突然横生枝节,出来捣乱,放走了男鬼。

    所有人都以为小姐是被鬼缠身,才做出疯癫行为,小姐父母也将女儿绑在屋中不让离开。

    而剑客却察觉不对,多番探查才发现那男鬼生前是一名书生,和小姐早就定情,小姐父母见那书生一穷二白,为了斩断孽缘,设下计谋让书生死在了进京赶考的路上。

    书生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却不想十年寒窗,连考场都没进去,他死后怨气难消,又恨小姐违背誓言,贪图富贵,找到小姐意图报仇。

    却不想他那狠心歹毒的心上人对他的死竟一无所知,甚至还在期盼着他高中回乡。

    得知真相,小姐伤心欲绝,悔恨难当,只想和书生共赴死,小姐父母不愿,将她囚于家中,又悬赏能人异士只为将书生魂魄除之后快。

    却不想这桩惨案最终被剑客翻出,那剑客自认侠肝义胆,第二日一早便状告公堂,将那对父母送入牢狱,又用仙门法术将书生魂魄寄生于一株灵植,从此永伴小姐身侧。

    池宁当初对这话本子印象深刻的点就在于那书生和小姐跨越生死的爱恋,以往的话本子写到剑客时,总会是英雄救美,美人再以身相许,从而落入俗套。

    如今这台上演的就是将那男鬼彻底改成了一个穷凶极恶,贪图美色之人,写他生前觊觎小姐美色,死后又纠缠小姐,那对贪慕虚荣的父母也被改成了一对爱女的好人,而剑客则是拯救小姐于水火的英雄。

    池宁没了兴致,一旁的谢明远倒是看得意兴盎然,温声道,“原先那个本子的结局我觉得不好,让他们稍微改动了点,现在看起来好多了,这世上终究是邪不压正。”

    池宁没反驳,也没赞同,只是冲他笑了笑,随即拿过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

    站在后面的两个小丫鬟也看得兴起,压低了声音交头讨论。

    忍冬和栀夏跟在池宁身边,有时候池宁懒得看字,常会让两个小丫鬟轮换着给自己读话本子,这个本子两人读过两遍,她们自然也记得原版。

    栀夏不喜欢如今被改编的这个,她原就喜欢话本子里那个侠肝义胆的剑客,觉得他不仅有英雄的风度,还能成全浪漫,但如今戏台子上这个被改得一点韵味都无。

    忍冬原喜欢男鬼,忠贞不渝,情有独钟,即便知道自己和小姐之间隔着仇恨,但对小姐的爱一如始终,尤其是知道真相后,甚至为了小姐放下仇怨。

    两人嘀嘀咕咕的讨论,被离得近的沈北全听在耳里,沈北忍不住,摸到站在角落的逢春身旁,问他如何看待那剑客和那男鬼书生。

    男子笑而不语,幽深黏腻的视线仍锁在一处,沈北顺着他的目光搜寻,只看到了坐在前面的小姐的背影。

    他心里觉得奇怪,又转头,男子的视线早已收回,落在不远处的戏台子上。

    沈北摇摇头,只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又听身旁人轻笑道,“那书生果真无用,莫说小姐原就是喜欢他的,即便不喜欢,就是争就是抢也要把小姐变成自己的。”

    沈北惊愕,心中惊涛骇浪翻涌,脊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逢春大哥你——”

    他视线未等收回,又见身旁男子转头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笑意春风化雨,“你还当真了?逗你玩的。”

    “诶,逢春大哥你,你刚真吓到我了。”沈北周身寒意退去,嘟囔抱怨道。

    一台戏唱完,池宁的耐心也跟着告罄。

    谢明远原还想邀她去隔壁的金玉阁用午饭,池宁借口家中有事推掉了。

    谢明远憾然,但到底没有多劝,又把池宁送回了将军府。

    只是有趣的是,马车在经过东街时,同大长公主府的马车迎面碰上。

    大长公主是当今皇帝唯一的胞妹,自小受尽宠爱,五年前驸马身死后,独自一人寡居在长公主府。

    虽然长公主从不主动插手朝中事务,但她在深受皇帝宠爱,平日又喜才子能人之士,也举荐了不少人进了朝中,表面不争不抢,实际上谁也不敢轻看。

    谢明远立刻停了马车,带着池宁去了长公主车前请安。

    一只素手掀开车帘,女子从帘后露出面来,只是街上还是有不少人看见了那手后一张俊秀薄红的郎君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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