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小雨连绵了几日,总算放晴。

    栀夏一大早就让丫鬟们把房中的躺椅和软毯搬到院子里晒。

    窸窸窣窣的声响,即便压得很低,但还是传进了主屋。

    池宁半眯着睁开眼,瞧见帐顶的一角,粉白色的,像是软乎乎的云。

    昨晚烧了一夜的银丝炭又换了一盆新的,房中温度不高也不低,刚刚好。

    她脑子还没清醒,迷迷糊糊地翻了身,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高了。

    窗户被打开一角,阳光从缝隙钻进来,已经爬上对面的妆台。

    估摸着时辰,大概是巳时。

    池宁昨晚看新出的话本子看到了子时,即便已经睡得足够,却还是觉得眼睛有些涨。

    缩在床上,不想起来,翻了身,等着忍冬来喊。

    果不其然,躺了还没一会,房门就开了个缝。

    不过来的是栀夏。

    “还不是小北那臭小子,刚跑来说前几天捡到的那个发烧了,拉着忍冬过去瞧。”

    栀夏一提到沈北就来气,如今西房多了个来路不明的就更生气了。

    “都这么大了,哭得还像个小孩,不知道还以为那人是他亲哥呢?”

    池宁一顿,才想起栀夏嘴里说的是几日前她从昭灵寺捡回来的那个陌生男子。

    他身上中了毒,还有那么多的刀伤,带回来后,池宁当日就后悔了,到如今都没想明白当时怎么就头脑一热,捡了个大麻烦。

    但捡回来了,也不好再给人丢出去,看沈北对他上心,就让他带去了西边的院子。

    又派了几个护卫过去,以防万一。

    他身上的毒不好在外面找大夫,便只让忍冬看着给他配了药,一连几日,都是沈北在照顾。

    那人一直昏迷,久而久之,池宁反倒给忘了。

    “他还没醒吗?”穿好外衫,她到妆台前坐下,任由栀夏给她整理妆发。

    “还没呢。”栀夏话里带气,手里的动作照旧麻溜。

    “也是奇了怪了,往日沈北那小子虽说待人亲厚,性子也热切,但他一贯不是有耐心的,除了小姐的事,其他的活基本不放在心上。偏偏新来的那个,他照顾得像模像样,一连几日,也没见他喊过累······”

    栀夏打开了话匣子,脑子里想什么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池宁看着镜子,只静静听着,不知在想什么,一言未发。

    直到用完午膳,忍冬才从西院那边回来。

    池宁正在院子的石亭里看账本,栀夏候在一侧,一抬头看到忍冬,忙问,“怎么样?那人是不是快不行了?”

    忍冬不慌不忙走来,等得栀夏更着急了,恨不得自己趴到那人的床边瞧上个几眼,看看他是死是活。

    池宁的眼睛还盯着账本,但从忍冬进院后,那账再没翻过一页。

    “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但毒性一退,之前的伤口发了炎,加上那日天寒地冻,他至少在那地上躺了四五个时辰,风寒一上来,又高烧不退,不过,等这次热散下去,应该就能醒了。”忍冬同池宁禀告道。

    “这人命还真大。”栀夏嘀咕一声,嘴巴半点不饶人,但明显面上松了口气。

    “小姐,那人流血过多,估计还要开些药补一补。”忍冬见池宁没发话,又提了一嘴。

    半晌,才见女子手下账本翻过一页,“需要什么直接去库房拿。”

    忍冬嗯了一声,站到一旁继续给池宁磨墨。

    栀夏却忍不住轻哼,“这人命可真好,若不是遇到了小姐,只怕早去见阎王爷了。”

    *

    半夜。

    躺在西院里侧的男子皱着眉睁开眼。

    他扶着床板坐起身,扯到伤口,疼得轻嘶一声,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只触到一片柔软厚实的布料。

    他受伤了,还伤得不轻。

    只是,他是谁?他在哪?他为何受伤?

    头疼得厉害,却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弄清楚环境。

    男子警惕地看向四周,屋内很黑,过了好一会,才顺着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光大致看清房间的布局。

    这间房并不大,四四方方。

    他的床前有一个半熄的火炉,火炉边放着一盆水和一个半边浸湿的帕子,再往前是一张隔开的屏风。

    只不过,屏风的那边似乎有一道呼吸。

    他扶着床起身,很快就下了地,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看见了一张四方桌子,越过桌子,是一张小榻,那呼吸正来自于榻上。

    男孩身量不高,呼吸平稳,身上只盖了一半的被子,另一半掉在床下。

    直觉告诉他,这人身上并无功夫,而且睡得很香。

    或许他应该认识他,才会这般放心且毫无顾忌地同他睡在一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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