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高府角门挂着的红灯笼有些旧了,纱罩里洇出惨淡的红,叫夜风吹着,那红摇摇欲坠,像一团新鲜的残躯要从高处坠落下来。

    这样的红光,映得郑婆子远行的脚步,拖成一道血路。

    角门的张婆子不知道为什么睡着了,高四儿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他生在高家,长在高家,娶亲生子也在高家,他对高家的忠心,从他被主人所赐的姓氏上就能看得出来。

    这样忠心的一个人,如果不是为了连夜送郑婆子去庄子上,是不会对张婆子值夜偷懒这件事置之不理的。

    上了马车,到庄子上约有一个时辰的路,如果今晚还想回来,就要加紧些了。

    鹿啄跟在郑婆子和那小厮的身后。

    她在想该何时动手。

    这小厮知道的未必很多,毕竟这两次他都只在料理后事的时候出现。但往往在这种时候被托付的人,一定是心腹。

    车轮“吱呀呀”向前,驾马的高四儿对车顶上伏着一个人一无所知,频频挥鞭打马。

    一路无话。

    亥时正刻,马车到了庄子。

    这一代除了农田就是荒山,高四儿常来,但很少漏夜赶来,他急于将郑婆子出手,连拖带拿的将那个嗓子都嚎哑了的老妇拖出马

    车。

    他的身后,一个影子从车顶,滑进了车厢之内。

    庄子上的人要留高四儿吃些酒,高四儿拒绝了。府里要什么好的没有,况且八月上,这夜里也不知怎的,渗人的冷,还是加紧回去,许是此地没有人气儿的缘故。

    从院子出来,翻身上了马车,高四儿赶着马转身。

    可一个错身的功夫,他好像看到本该空空如也的车厢里头,竟然坐着一个人。

    高四儿立时激出一身冷汗,拿马鞭的手一僵,他平复片刻,劝说自己,兴许是庄子里的逃奴,或者是有不睡觉的小孩没坐过马车,觉得新鲜。左不过是不长眼的人,绝不可能是其它的。这么想着,他伸手要撩车帘……

    霎时,高四儿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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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枭惊飞,无声无息地略过一片坟茔。

    高四儿从中醒来。

    他四下看看,发现马车已经没了,马鞭不见踪影,就连自己的外衣也没了,只剩里面的寝衣罩在身上。在这茂密的林子中,让他感觉发冷。

    “有人吗?”

    无人应答。

    该是遭了劫了。

    马车和衣裳都叫那些杀千刀的偷了,瞥他在这老林子里的坟地边上,想活活把他吓死。

    高四儿并没那么胆小。

    他在高府做的事,没有一样是不遭报应的,无论野地里还是乱坟岗子,他都去过多回了,现下还可以泰然处之。

    站起身,高四儿想先看看周遭的地势,如果是他来过的坟圈子,他是能走回去的。

    可刚站起来,高四儿就发现眼前站了一个人。

    又高又瘦的影子,好像是个女人。

    他本能后退了一步,却觉得脚跟踩空,赶紧回头看,只见身后有个四尺多高的深坑。

    没人看了这个坑还会觉得无事,那坑刚好够埋一个人。

    “你认识苓娘吗。”

    那“影子”忽然开口了,听声音就是一个女人,在这深不见底的林子里,她的声音散得很远,与树叶的沙沙声交杂在一起,犹如

    挠在高四儿耳朵边上。

    高四儿并不怕一个女人,他忝然答道:

    “什么人?不认识。”

    他话音方落,就觉得胸膛让人推了一把,力道之大,犹如一只铁桶撞了上来,他完全稳不住身子,晃晃悠悠跌下了身后的深坑。

    糟了。

    这该是要活埋了他。

    可惜这人并不聪明,四尺高的坑只能埋死人,并埋不住活人。

    撑着深坑的边角,高四儿又爬了上来。

    虽然肩膀和腿胯该是摔的不轻,但也不到跑不动的地步,更不到还不了手的地步。

    想着,高四儿找到了那“影子”的位置,一刻也没犹豫,一拳直冲那影子的面门而去。但下一刻,他只觉一只树枝一样干硬的手

    包住了他的拳头,然后是他的肩膀被锁住,接着他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又砸进了那个深坑里。

    这一下砸的不轻,高四儿后背落地,几乎爬不起来。

    那个钳制他的影子也不说话,也不动,见高四迟迟没有动作,那影子一伸手,高四儿居然完全躲不开,他的后衣领子让人拉住,

    整个人被拖出了深坑。

    “你认识苓娘吗。”

    那“影子”又问。

    “不是,你谁啊?说了不认识不认识,怎么问个没完了,你知道我——”

    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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