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匹夫一怒
    郑婆子很是不放心凝儿。

    她匆匆往拱辰轩赶,一手摁住了狂跳的右眼皮。

    三少爷在人前,一向是老实、戆直又敦厚的样子,尽管凝儿做梦都想到京城去,将三少爷视作登天的云梯,但郑婆子深知就品貌来讲,时日久了,凝儿未必真心顺服三少爷。

    虽说做下人的,并没有挑主人的份,可架不住两相比较。

    这比较的模子,譬如二少爷高克行。

    他在京时受了三房老爷的恩荫到国子监读书,结交的都是当朝三品以上家里的公子哥,那是何等的荣耀风光,更不要提二少爷长得风流,人又洒脱明快,叫老婆子们看了都喜欢。

    又譬如大少爷高克肃。

    为人是有些冷僻,但十六岁上就中了解元,虽为了家里的安排没在隔年参考会试,可前途风光无量也是能想见的,论模样,他与二少爷一奶同胞,虽不比二少爷俊,但自有一派贵气天成。

    此二人若无事,午后必到拱辰轩指点三少爷功课,两个人中龙凤往院子里一杵,凝儿难免不会生了出头卖乖的心,再误了正事。

    由此,郑婆子便很是不放心凝儿了。

    然则这忧心虽有理,郑婆子却想错了凝儿。

    姑侄血亲,她们二人对钱财的重视,是远超世间万物的。郑婆子此时心中泛起的不祥,也并不因凝儿会坏事而生。

    一念未闭,郑婆子已到了拱辰轩前头的甬道,她加紧脚步,低头疾走。

    心下预备稍后凝儿若是没出来,她只有强闯入内,就说大房的老爷叫问少爷们夕食想吃什么。得了少爷的答复再去厨房吩咐一下便是,事后不会有人发现她来得蹊跷,而只要进了院,总能跟凝儿说上话。

    她想得定,算得稳,却没算到大房老爷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去问三房少爷们想吃什么,也没算到鹿啄会跟她在门口撞上。

    一双破布鞋映入眼帘,郑婆子猛然抬头,瞥见明显是从拱辰轩里出来的鹿啄,手上抱着两件衣服,正要从她身边绕过去。

    “站住!”

    老远郑婆子就瞧见了,两件衣服一新一旧,正是从她预备的包袱里抽出来的。新的那件虽一打眼也知道值几钱银子,可未给她留下许多印象,至于那旧的,她却绝不会忘。

    外头破得没法要,比府里摸爬滚打的小厮常穿的都差些,料子尚可,可糟了污了便一文不值。

    若不是郑婆子怕内袋里可能夹带东西,有意翻开,绝不会发现内衬上有一块儿难得的刺绣。

    虽然纹样没什么意头,也不复杂,但像被有意保养过。尤其绣工了得,郑婆子活了半辈子,竟没见过第二件这么好的。

    这小畜生怎么知道这件衣服在这儿?

    凝儿呢?

    若是偷,或与凝儿分赃,不该只得了这两件。

    无论如何,到了她郑婆子手里的东西,可没有被旁人捞走的道理。

    “你手上拿的什么?”

    郑婆子瞪着眼,眉心拧出沟壑,却仍不忘自恃身份,没向鹿啄走近,只是逼视。

    鹿啄倒没跑,也没躲,站在原地答:

    “衣服。”

    废话,难道她看不出是衣服吗?郑婆子语气愈重:

    “我知道!我没瞎!我问你这是什么衣服,谁的衣服?”

    鹿啄面上并没露出一点紧张,反而问起郑婆子来:

    “谁住这儿?”

    气氛一滞,郑婆子没想到她反应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她会问,一时怕气势落了下风,强答道:

    “三少爷啊。”

    鹿啄点了点头,把衣服举起来在郑婆子眼前晃了晃:

    “嗯,三少爷的衣服。”

    闻言,一股热血直冲郑婆子的天灵盖。

    三少爷会有这么破的衣服吗!

    撒谎怎么不打草稿!

    她忽然想起这小畜生之前在厨房就是这么把人绕进去的,如果自己真问三少爷为什么会有这么破的衣服,她来一句怎么不能,那到时候还要把三少爷拉出来对峙不成?就算找三少爷的贴身婢女,那这时候婢女也在三少爷身边,不好往外叫。

    况且一直不见凝儿……

    干脆赖个贼赃:

    “你偷三少爷的衣服干什么?”

    “浆洗。”

    好顺理成章的理由……

    郑婆子的火气又顶上来了:

    “你又不是浆洗房的,三少爷吩咐你了!?”

    鹿啄神色真挚。

    “职责所在!”

    好一个职责所在,你个刚进院一天不到就在厨房找不着人的货色居然说什么职责所在?

    郑婆子真的恼了。

    算了吧,别兜圈子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吧,都拼拼真家伙吧!

    她前出一步,为了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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