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靠在冰凉的岩石上。
头部的钝痛和脚踝枪伤处传来的火辣。
如同两把迟钝的锉刀,持续的打磨着我的神经。
这让我连挪动一下都困难。
只能默默的看着她。
这个萨莉刚刚重新为我消毒包扎好了脚踝上的枪伤。
此时她坐在火堆旁。
添着所剩无几的干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深咖色的脖颈上。
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为什么救我?”
我终于开了口。
声音嘶哑的厉害,像砂纸摩擦石头一般。
“你不是要杀我吗?这是多好的机会?”
我的目光直直的盯在她脸上。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就这么直接地把那个横亘在我们之间根源的问题抛了出来。
萨莉往火堆里放柴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
指尖因为之前的寒冷和用力还带着些微的颤抖。
她缓缓转过头。
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看向我。
眼神里面没有慌乱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无奈。
仿佛这个问题她早已问过自己千百遍。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
却似乎耗尽了胸腔里最后一点力气。
随后她将目光从火堆移开。
投向庇护所外那片被岩石缝隙外逐渐明亮的天空。
“I…tellyoustory.(我……告诉你我的故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Nolieaboutfaly.(关于我的家人,没骗人。
“Myfather…wasabusinessn.(我父亲……是个商人。)”
“Myther…frongland.(我妈妈……来自英国。)”
“我们……不算豪门千金,但生活很好。”
她切换成了磕磕绊绊,但更努力使用的中文。
仿佛想让我听得更明白。
“不愁吃,不愁穿。Father’sbusiness…goodhere.(父亲的生意……在这里做得不错。)”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周围,意指缅东。
“Later,hebringusto缅东.(后来,他把我们接到缅东生活。)”
“他做玉石,也做一点木材,和缅甸、泰国那边的人打交道。”
“Heworkfor…黄爷。(他为黄爷干活。)Givenyney,nygifts.(给很多钱,很多礼物。)每个月……都要送。Notreallyhelp…(虽然黄爷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但在缅东,只要说是给黄爷办事的,noonebullyus.(没人欺负我们。)我们可以安心做生意,开车送货,去镇上买卖,不用太担心被抢被绑。”
她的描述,勾勒出一幅在黄爷这棵歪脖子大树下,勉强维持着脆弱秩序和相对安稳的图景。
依附于一个强大势力后,换取生存空间。
这种事情在金三角太常见了。
“Everythingchange…when黄爷fall.(一切的变化……都是从黄爷倒台开始。)”
萨莉的语气骤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心有余悸的寒意。
“Treefall…nkeysscatter.(树倒……猢狲散。)”
她的话瞬间将我拉回到刚进入缅东时看到的景象。
沿途倒毙无人收敛的尸体。
被洗劫一空的村庄。
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慌。
“缅东…bigss.(缅东大乱。)”
“Everywhere…kill,rob,burn.(到处都是杀人、抢劫、放火。)”
“完全…暴乱地带。Peoplewithguns,withsoldiers…theyokay.(有枪、有队伍的人……他们还好。)甚至…theyarethebadones.(他们就是施暴者。)”
她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讽刺和悲凉。
“Butsllbusinessn,norlpeople…(但是小商人,老百姓……)bottoffoodchain.(食物链最底端。)Whoco,whocanbully.(谁来,都能欺负一下。)要钱,要货,要女人……不给,就杀。”
我沉默的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