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痛楚的命名
那块模糊的、沉重的巨石,仿佛忽然被贴上了明确的标签。

    原来她真的有病。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释然,而是一种巨大的失重般的茫然。

    一直以来,她将痛苦归因于自己想开了,现在这个借口被拿走了,她必须面对一切源于生病的事实。

    无助感涌入心脏,她几乎是脱口追问:“所以,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如果有,严重吗?”

    她需要从这个权威的地方,得到一个确认,好让她知道,自己所有的疲惫、绝望和不正常,并非只是矫情或脆弱。她的痛苦,够格了吗?

    医生却依然没有给出非黑即白的界定,只是温和地建议:“有肯定是有一些的,但你不要过分去纠结程度的轻重。我个人还是建议你,可以考虑住院治疗,进行系统性的调整。”

    一想到要和陌生的病友共享空间,遵守严格的作息,夏昀就觉得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她几乎是立刻拒绝了:“不,我不住院。就给我开些药吧。”

    医生尊重了她的选择,没有强求,仔细开了药,并嘱咐她一个月后务必回来复诊。

    从诊室出来时,她看到周予安立刻从等候区的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迎上前,眼神里满是询问:“医生怎么说?”

    “你自己看吧。”

    夏昀把病历本递给他,转身先去大厅的药房排队。她以为会听到追问,身后却是一片死寂。

    取完药回来,周予安仍站在原地,姿势与之前别无二致,仿佛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

    他低着头,目光死死地钉在病历纸上,仿佛要烧穿那层纸。

    捏着病历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白色,连细微的颤抖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石头般的僵硬。

    病历上记录的现病史里,她每夜都被让她去死的幻听困扰,如果不是因为担心死后没人照顾猫,她几乎不可能还完好地站在这里。

    周予安用一种近乎恐怖的专注,一遍又一遍地阅读着诊断说明,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吞下去。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夏昀看到他眼圈是红的,但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像是瞬间被催熟了的疲惫和决心。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极其小心地将病历折好,放进羽绒服内侧最贴近胸口的口袋,然后拉上了拉链。

    周予安伸手,稳稳地拿过她手里装着药的塑料袋,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走吧,”他的声音沙哑,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你的药应该都要饭后吃,我们先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