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婆婆仍旧担心她,让她去床上歇会儿。
锦鳶轻轻拨开婆婆的手,眼睛並不看著婆婆,直盯著门外逐渐暗下的天色,语气淡淡的回绝:“多谢婆婆,时辰不早了,我还需要回去当差。”
说著,她便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没有看见来时的轿子。
想必…
这也是赵非荀的意思。
下人的奖赏惩罚,全凭主子的喜怒做主。
在国公府里面是如此,在这小院中亦是如此。
从前她总觉得…那些纷爭爭斗离自己很远,她知自己性子怯弱,只想当一个二等丫鬟,贴补家中用度,平平凡凡过一辈子。
为何为沦落至此…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才被捲入这些事情之中来。
她只身走在街巷中,天边的顏色越来越暗的,脚边捲起寒人的风,吹起落叶尘埃,也送来潮气。
滴答——
滴答……
雨滴零零星星的飘落,路上的行人纷纷抬袖挡著脑袋,在雨中飞奔,躲进屋檐或是商铺之中,避开这一场忽然而来的倾盆大雨。
春末的雨水冰凉刺骨。
锦鳶在大雨滂沱中走著,身上的衣衫都被打湿,吸了水的布料掛在身上,沉的下坠。
她似乎想要甩掉什么。
步子越走越快,迎面而来的雨滴拍打在脸上。
雨夜突至,她纵使睁大著眼睛,能看见的路也越来越模糊……
她开始奔跑。
赶在黑夜彻底来临之前,要赶回国公府里。
耳边雨声大作,心底亦有一道声音在吶喊叫囂著。
她浑身湿透,终於跑到国公府的小门处,抡起胳膊拍打著门扉,脸颊嘴角早已在冰冷的雨幕中冻得僵硬,浑身聚不起一丝寒气,狼狈至极。
“开门……”
她含著,嗓音嘶哑,浑身瑟瑟发抖,“开开门……”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人生才一步步偏离…
是从成为试婚丫鬟那夜么…
“开开门啊…”
她身体无力的沿著门扉滑下去,手仍在拍打著,留下一道道雨水的痕跡。
內心浮现的念头愈发鲜明。
…不是的。
远在成为试婚丫鬟之前。
“我是大姐儿院里的…快来开开门…”
她无力的呢喃著。
身体与思绪仿若被拆分成了两半,一半在门前哀求,另一半像是逐渐从身体中抽离,审视著如今如此狼狈不堪的自己。
这一切,在今年开始做那些怪梦…
在梦中有人教她『鳶飞鱼跃』的鳶开始…
就已经开始了…
“吱嘎——”
紧闭的小门从內拉开,前来开门的小廝穿著蓑衣打著伞,手中还提了盏防风琉璃灯笼,“是谁啊——哎哟,这不是锦鳶姐姐吗?怎么淋成这样了啊!”
小廝惊呼了一声,挪了雨伞替她遮雨,又將小门敞开了,把人迎进来:“快进来快进来!”
锦鳶扶著门框,跌跌撞撞的进去。
小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身后的风雨寒气。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眼前的小廝福了福身,因过分寒冷,说话的时候牙齿都打著颤儿:“能借一下伞、灯笼吗…我明日…来还…”
小廝连连点头,又不放心道:“姐姐淋湿成这样,不如先去屋子里烤烤火,小子替姐姐院子里传话,请其他姐姐带来乾净的换洗衣裳。”
锦鳶摇了下头,嘴唇冷的发紫,“多谢你好意,我走回去更便利些…”
小廝也不再坚持,把伞、灯笼一併借给她。
锦鳶的手冻得僵硬,几乎连伞柄都快握不住,手里提著的灯笼也险些砸落地上。
小廝紧张唤道:“锦鳶姐姐——”
锦鳶恍若未闻,歪斜著打著伞,提著灯笼再次闯入雨幕之中。
雨水顺著面颊淌下,渗入口中,苦涩而咸。
她在漆黑的雨幕中奔跑,仅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引路。
一如她的处境——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从最初的第一个梦起,就预示著今后的绝境、死亡……
而她正一步步朝著结局走去。
但——
能破局的也只有她自己。
锦鳶敲开了一扇门,里面温暖的烛火將她从黑暗中迎接出来。
耳边是妙辛惊呼的声音:“锦鳶!怎么成了这样!快进来!”
锦鳶一脚迈进逼仄的屋里。
她在黑暗中奔逃的太久,被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