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溪宸却径自走向沙发,利落地铺开毛毯:“你睡床。”他语气从容,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在这儿将就一晚就好。”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卧室地毯上,将黑暗切割出模糊的轮廓。
万籁俱寂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畔。
她长发如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在昏暗的光线下宛若游魂。
向来警觉的谢溪宸立刻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如同女鬼般的身影。
他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速,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眯起眼。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不失威严。
裴姝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微微欠身:“谢科长您继续睡,我去完成个任务。”
谢溪宸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一时语塞。
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他才无奈地摇头失笑。
既然醒了,他索性也起身整理衣装。今夜,他同样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
夜深人静,梁亦泽被陌生的环境搅得难以入眠,下楼倒水。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动静。他循声望去,竟看见他那年轻的未来“继母”正站在冰箱前。
嘴里塞满了面包,手里还举着个油光发亮的鸡腿,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你在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裴姝猛地僵住。
她明明是来做任务的,怎么就被食物的香气勾着拐进了厨房?
这该死的本能!
裴姝呆呆地望着梁亦泽,满嘴的食物让她说不出辩解的话,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被抓包”的无措。
裴姝两倍速嚼完嘴里的东西,轻抚自己吃得圆滚滚的小腹,一脸无辜:“是......是宝宝饿了。”
梁亦泽镜片后的眸光微闪,唇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迫不及待要昭告天下,你怀了梁家的继承人?”
他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不过,我劝你别高兴得太早。这孩子能不能平安来到这个世上,还是个未知数。”
说完,他不等她反应,便转身离去。
经过书房时,敞开的门内灯火通明。
梁章正站在书桌前服药,梁亦泽视若无睹,正要走过,室内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谁在外面?”梁章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虚弱。
梁亦泽脚步微顿,转身步入书房。
见到儿子,梁章昏黄的眼睛顿时亮起,随即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整个人伏在书桌上,仿佛随时都要背过气去。
他一边咳,一边悄悄观察着儿子的反应,期待着哪怕一句客套的关怀。
然而梁亦泽只是静立门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演出。
梁章在心里把这个不孝子骂了千百遍,正打算顺势透露出自己“病重”的消息。
“既然身体不适,就该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梁亦泽终于开口,声线淡漠如窗外清冷的月光,“您就是把整栋房子咳塌了,病也不会自己好转。”
他转身没入走廊的阴影中,步伐从容不迫。
梁章气得一把将药瓶摔在桌上,这个便宜儿子果然靠不住!
他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保姆的声音,“老爷,您还没睡?”
粱章眼睛一亮,刻意调整到最适合展现“病容”的角度,然后扶着书架,发出一连串更加凄惨的咳嗽声。
A大的阶梯教室内座无虚席,连走道都挤满了人。
除了数学系的本院学生,更多是慕名而来,只为一睹梁亦泽教授风采的外院甚至外校学生。
上课十五分钟后,前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生姗姗来迟,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又是她,这都第几次了……”
“每次都挑梁教授的课迟到,故意的吧。”
“梁教授脾气真好,从来没见他发过火。”
女生撩了撩长发,声音娇柔:“梁教授,对不起,我起晚了。”
“梁教授不好意思,人家身体不舒服就起晚了。”
“还能坚持的住吗?”梁亦泽语气关怀,像是很担心的模样,随即推了推金丝眼镜,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回座位吧,
没关系,先回座位吧,别耽误听课。”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目光却已落在一旁的平板电脑上。
修长的手指在考勤系统里轻轻一点,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