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忏悔
    “有人吗?李老汉在吗?”

    听到那人的声音,李老汉浑身一震,这声音他就算是半截身子入了土,也绝不会忘!

    当年他“拜托”的,不就是这张捕头吗!衙门的人怎么会上门来?他想出尔反尔吗?

    李大意欲去开门,李老汉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竟把他一个青壮年拽了个踉跄。

    李老汉压低声音咬牙道:“我今儿就是死在这屋里,我也不去丢那个人!”

    衙门的人耳朵甚是灵敏,捕捉到这一丝气流声后,张捕头立刻派身后两个衙役强行打开了李记的大门。

    推开门后,只见李老汉正蹲在灶前看火,李大才从后院进来。

    为首的张捕头亮出腰牌道:“李贵根,有人递状子,告你二十年前谋害吴记当家,三年前逼死亲女,还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老汉缓缓起身,脸上的皱纹一抖,怪笑着道:“我不去。”

    “由不得你。”另一个年轻面孔的衙役上前就要拿人。

    谁都没想到,这个干瘦老头突然爆发出骇人的气力,一把抓住灶边通红的铁杆,横在身前,双目赤红道:“一个是病死的,一个是自己下去的,都和我没关系!我哪儿也不去!”

    李老汉边吼边退到门口,铁杆挥舞,竟是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动静惊动了四周,一扇扇门窗被人们推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潮从桥两边涌来,把李记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卖瓜的王婆连忙撂下担子挤在了前排,道:“今日还好在这附近晃悠,果真给我等到李老汉家事情的后续了,这事不结束,我现在看见炊饼,桂花就直泛恶心。”

    “可不是嘛,看看怎么回事,闹得衙门的人都上门来了。”另一条街弹棉花的孙嫂,竟把自家的铺子扔下,赶过来凑热闹了。

    陈中南也随着人潮涌来,她手上握的正是小晚交给她的香囊,她答应了小晚他们送到李大手中。小白手臂在一边挡着,给她开路。

    挤到人群前排的时候正听到李老汉大喊道:“和我没关系!吴家自己没本事,我女儿是自己想不开!你们官府凭什么抓我!”

    陈中南望见李大神色古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想上前又是不敢,僵在一边,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

    围观者窃窃私语,面露鄙夷,将信将疑。

    为首的捕头面色铁青,手按刀柄道:“你先到衙门里头,不管你有没有关系,我们自会弄清!”

    陈中南见状,心一横,绕开李老汉烧红铁杆的挥舞范围,挤过去,把香囊塞进李大手里,低声道:“这是小晚让我交给你的,她说你们一准认识。”

    李大一愣,触到香囊上隐约的冰凉潮气,像是被烫到心里一般。

    他恍惚着攥紧了一角,眼前浮现出小晚妹妹对着李二娘撒娇的样子。

    她总是嫌这图样太复杂,还怪阿中和哥哥为什么生肖都属虎,要是属猪的话有个参照物容易多了……

    “快去吧,现在只有你能劝住李老汉了。”陈中南轻推了李大一把,他僵住的双腿此刻忽然松动了。

    他冲了上去,一把夺过那烧红铁杆,把香囊塞到李老汉手里道:“阿爸,你看!这是小晚送来的!”

    望见香囊,李老汉那双眼睛瞪大,他像是被抽走了魂,忆起了三年前那晚,小晚跑出门前,怀里就揣着这么个玩意儿,说是吴中给她留的信物……

    香囊坠着的红绳无风自动,周围浮现淡淡的影子。

    女子的手苍白,指尖滴着水,虚虚地握住香囊,接着又是另一只男子的手,骨节分明却带着火舌燎过的痕迹,两个虚影并肩而立。

    李晚娘穿着落水那夜的白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眼睛直直看着她阿爸,眼底是化不开的幽深;

    吴中已经有吴当家年轻时的模样,他一身儒生青色长袍,衣摆有被火燎出的焦黑痕迹,眼里带着失望,道:“这么多年了,你阿爸怎么还是这般执迷不悟?”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半步。

    “这是青天化日之下见诡了不成?”

    “什么什么?什么见诡?哪里呢?看不见啊?”

    那人揉揉眼睛,那两道身影却又消失不见!

    只有李老汉看得见!

    旁人眼里,就是李老汉握住香囊,死死盯住,脸色瞬间从涨红褪成灰白,僵住的身体踉跄跌倒。

    李大不明所以,上前想去拉他阿爸起来。

    这个动作,在李老汉眼中,就是小晚向前走了一步,望向他悲伤道:“阿爸,那晚你明明能救我的,你为什么把我扔下去了呢?”

    李大只看见他阿爸浑身剧震,跌倒不起却向后蠕动,直至猛地撞到李记炊饼门前的石阶上,发出令人幻痛的巨响。

    “你,小晚?你不是死了……魂已经被我卖给……别过来!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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