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欺君!”
“成化年间,他们就敢如此猖獗!”
“老夫看他们真是昏了头了,都快忘了谁才是这大明王朝的主人了!”
刘健闻言波澜不惊,如同一汪潭水般深不可测。
文臣缙绅猖獗跋扈,这又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了。
自从土木之后,也就出了一个成化帝而已,试图重新收拢帝王权柄,可惜他最后还是失败了,或者说成化帝在朝时成功了,他以自身帝王心术成功夺回了不少权柄,但随着他一崩,那些权柄自然重新回到了文臣缙绅手中。
人亡政息,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
不只是针对官员缙绅,于帝王而言更是如此。
“老大人,说正事吧!”
刘健端坐不动,道:“此次汤侯打着剿倭名义出海,自然不单单是为了剿倭那么简单。”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汤侯这是准备重启郑和下西洋旧事,他之所以要亲自带兵走上一遭,就是为了印证郑和所遗留的档案资料,为日后水师正式出海积攒经验。”
不可否认,刘健做了这么多年的内阁首辅,自然不是什么简单货色,一语就道出了汤昊强行出海的真正目的。
“说的更直白一些,汤侯此刻率领的船队,就是水师出海的先遣队!”
“我大明东海之畔,即有朝鲜、倭国和琉球三国,三国都是毗邻大海,因地制宜造船技艺颇为高超,汤侯此次出海只需要实地论证一番,就可以结合郑和遗留档案绘制出一条详细可行的实用海图,再顺便从这三国带回来一些精通水性的青壮和匠师归国,以此重建大明水师和各大船厂,那么此事也就成了……”
马文升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以他的阅历见识,瞬间就可以确定,刘健此刻所说极有可能就是事实!
那也就意味着,汤昊和皇帝陛下这是想要开海解禁,重启下西洋之事啊!
“此事……绝不可为!”
马文升神情凝重地开口道。
几乎不用考虑,哪怕是他马文升,都坚决不能同意此事。
这背后的利益牵扯也好,国朝大政也罢,都不会允许有人试图开海解禁!
刘健肃容以对,持同样态度。
“嗯,自然是不成的。”
“现在整个大明上下,都不会允许他们这样做!”
有些事情,不是想想就能做的。
诚然,因为朝廷执行严格的海禁措施,致使大明水师被忽略搁置日益糜烂,致使沿海百姓无以为生计民不聊生……
诚然,海洋贸易利润惊人,前宋王朝以半壁江山对抗女真蒙古百年之久,皆是仰仗这海洋贸易之利润……
诚然,郑和那“欲国家富强,不可置海洋于不顾,财富取之海洋,危险亦来自海上……”的思想主张,也并非没有几分道理……
但是,那又如何呢?
从国政大局出发,执行海禁,势在必行。
哪怕是永乐年间的郑和下西洋,那也不过是官方行为罢了,跟平民老百姓没有丝毫关系!
这些百姓子民,就应当老老实实地在乡野田间耕田种地,安分守己地为大明产出粮食,而不是什么为了商贸利益而纷纷蜂拥奔向大海!
到时候青壮劳力全都见到出海有利可图,全都不顾一切地奔向大海,那谁来耕田种地呢?
重视农桑,这是自古以来当权者的第一要务,也是华夏之所以能够绵延千年的根本原因!
国家大事,钱粮二字。
仅仅有钱同样不够,粮食才是根本!
没有粮食,就算有再多的银钱,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大明要执行海禁国策,大明不需要黔首愚民知道海洋贸易之巨利,只需要百姓子民安安心心地在乡野田间耕田种地!
“现在我真正担心的,是中山侯口中的那座石见银矿!”
刘健眉头紧锁,沉声开口道:“一旦此事探查出来为真,那届时士绅缙绅就会望风而动,就算我们也阻拦不得,他们鼓动怂恿朝廷插手倭国内政,抢占这座巨型银矿!”
马文升闻言一怔,然后便不禁黯然摇头。
他当然明白刘健在担忧什么。
士绅缙绅的贪婪,远远超出常人想象。
侵占国利还不够,还要盘剥剥削百姓,凡是任何有利可图的地方,就绝不会少了士绅缙绅!
一旦那座石见银矿确认藏银上亿,就算中山侯汤昊和皇帝陛下不开口,也会有着不计其数的士绅缙绅在暗中鼓动怂恿,试图霸占这巨型银矿,然后从里面分一杯羹!
这才是真正棘手的地方!
因为哪怕是他们二人,一位执掌吏部大权的天官大人,一位执掌内阁权柄的元辅大人,同样是阻止不得,不然他们就是与天下士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