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找她。
他要去亲眼看看,他那只看似温顺的笼中鸟,到底长了一副怎样锋利的爪牙。
长长的走廊上,鲜红的绸缎在通风口的气流下微微拂动,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
秦墨的步伐又快又重,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噠、噠、噠”的急促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旁人紧张的心跳上。
他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杀气,让所有迎面遇上的僕人和守卫都骇然地低下头,紧贴著墙壁,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砰!”
孟听雨房间的门,被他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震得门框上的雕花都簌簌地落下几片木屑。
房间里,孟听雨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著一本古籍,身旁的小几上,还放著一杯尚在冒著热气的花茶。
她似乎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到,肩膀微微一颤,手中的书滑落在铺著厚厚羊毛地毯的地上。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煞气冲天的男人。
她的脸上,没有秦墨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只有一片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受惊。
秦墨大步走到她面前,將那张列印出来的,还带著印表机余温的分析报告,狠狠摔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茶杯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报告的一角。
“解释。”
秦墨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沙哑,充满了危险的压迫感。
孟听雨的目光,从他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缓缓移到那张报告上。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然后,她抬起眼,重新看向秦墨。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受伤与不敢置信。
“你……怀疑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一片即將被狂风撕碎的蝶翼。
秦墨冷笑一声。
“我该相信你吗?相信一个用军用信號剂来当做新婚贺礼的女人?”
孟听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惨白。
那不是因为心虚。
那是因为被最亲密的人无端指控后,那种从心底最深处泛起的,彻骨的寒意与委屈。
一滴眼泪,毫无徵兆地从她眼角滑落,顺著她苍白的面颊,滴落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军用信號剂?”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冰冷的字眼。
隨即,她像是终於明白了什么,发出一声淒楚的,带著自嘲的笑。
“原来……原来在你眼里,我为你做的一切,都只是阴谋。”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一下,精准地敲在秦墨的心上。
“秦墨,你看著我。”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指向自己的心口。
“我以为,你懂我。”
“我以为你懂我为什么要去研究那些植物,那些矿石。”
“我只是想……我只是想做出一场这个世界上最盛大、最明亮、独一无二的烟花。”
“一场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烟花!”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控诉。
“我翻遍了所有我能找到的古籍,我用我的药理知识,去分析每一种材料的特性。”
“马鞭草能让火焰呈现出最纯粹的紫色,那是你最喜欢的顏色。”
“磨碎的云母粉,能让烟花在空中停留的时间更久,像漫天繁星一样。”
“我没日没夜地待在那个工坊里,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一次又一次地重新调配,我的手被那些矿石粉末磨得全是伤口,只是为了想在婚礼那天,给你一个最大的惊喜!”
她举起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的手指上,果然有几道细小的,已经结痂的划痕。
“可你呢?”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滚落。
“你把我所有的心血,当成是背叛你的证据!”
“你把我对你的爱,当成是算计你的阴谋!”
“秦墨,你竟然不相信我!”
最后这一句,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
那声音里,充满了被误解的痛苦,被辜负的绝望,还有被践踏了真心的,无尽的悲伤。
她声泪俱下,肩膀因为剧烈的抽泣而不住地抖动,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秦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她。
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