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恢復记忆
    女孩猛地剎住脚步,有些侷促地抬头。

    四目相对。

    顾承颐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是那双眼睛。

    一双平静得过分的、如古井深潭般的眼眸。

    即便是在此刻的狼狈与仓促中,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清冷与沉静。

    这个眼神,他见过。

    在那个抱著孩子,闯入他死寂生命里的女人脸上,他见过。

    女孩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微微低下头,抱著书本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默默地向屋檐的另一侧挪了挪,与他保持著安全的距离。

    她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乾净,清冽。

    夜色如墨。

    破旧的农家小院里,只点著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月光洒在院中的石桌上,泛著清冷的光。

    顾承颐发现自己正坐在石桌旁。

    他对面,坐著白天的那个女孩。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依旧是朴素的布料,湿漉漉的头髮已经擦乾,柔顺地披在肩后。

    “这个字,念『颐』。”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年轻、清朗,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他握著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粗糙的草纸上写下那个字。

    “承继家国,颐养天年。”

    女孩的手很凉,指尖因为常年劳作,带著一层薄薄的茧。

    被他握住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渗出的细微汗意。

    “颐……”

    她轻声地、认真地重复著这个读音,目光专注地落在纸上,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火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解一道世界上最复杂的难题。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关於粒子物理、关於量子纠缠的演算,在这一刻,都变得索然无味。

    心头涌上一股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想,就这样一直教下去,似乎也不错。

    山间的风,带著草木的气息。

    顾承颐看到自己,笨拙地將一个用野编成的环,轻轻戴在了她的头上。

    紫色的小,白色的蕊,点缀在她乌黑的发间。

    他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耳廓。

    那片小巧的肌肤,瞬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女孩的头,垂得更低了。

    她不敢看他,只是用手指无措地绞著自己的衣角。

    许久,她才抬起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乾净,羞涩,却比他见过的任何星辰,都要明亮。

    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清晰得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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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更深。

    他和她,走在一片萤火虫飞舞的树林里。

    无数幽绿的光点,在他们身旁起起落落,像一场盛大而又无声的流星雨。

    他站在一棵古树下。

    她走到林间的一片空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著少女的娇羞与一种豁出去般的勇气。

    然后,她开始跳舞。

    没有音乐,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夏夜的虫鸣。

    她的舞姿並不专业,甚至有些青涩。

    但每一个旋转,每一个伸展,都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像是夜色里悄然绽放的曇。

    顾承颐的呼吸,停滯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的眼里,他的心里,只剩下那个为他一个人起舞的身影。

    他从未想过,美,可以如此具体。

    可以如此动人心魄。

    画面猛然一转。

    甜蜜与温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酒精味道。

    一间简陋的房间里,他將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实验数据出错,一个关键的模型崩塌,几个月的心血付诸东流。

    从京城带来的压力,导师的失望,家族的期许,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摔碎了酒瓶,碎片划破了手掌,鲜血淋漓。

    他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

    是她。

    那个叫听雨的女孩,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到一地狼藉和他手上的伤,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隨即又恢復了那种他熟悉的、该死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用扫帚清扫著地上的玻璃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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