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四十章
    几乎是在董自心出城后的两个时辰内,他就得知了这个消息,行径明显到像是生怕他抓不住一样。

    墨淮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入套,所以他放够耐心足足等了五日,等到祖母寿宴行过,才来找沐阳。

    “接应他的人就在郊外,距离兰熙园不远,为防止打草惊蛇,抓他我不会用太多的人手。”

    “所以你昨夜在宴上中途离开,就是去探查了对吗?”她眼眸微亮,带着肯定的语气问。

    “是。”他也没隐瞒,直接便承认了此事。

    赤璃听罢正要问他具体的计划,话至嘴边却一停,看向冬雁:“嬷嬷,帮我去看看煮着的吊梨汤好了没有。”

    冬雁知道接下来的内容她确实不宜再听,况且,如今这情形她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方才郡主受惊,那人语气中细微的紧张和关心都做不得假,且或许郡主自己身在其中难以看清,但她阅历深厚,识人甚多,只瞧郡主望向那人的眼神就知道定也是生了好感的。

    仅仅片刻,冬雁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不想再留在此处多碍眼。

    她是郡主的奴仆,自然跟着郡主的心走。

    于是她福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去。”

    目送冬雁出了门,墨淮挑挑眉:“郡主怎么又改了主意?”

    “这些年嬷嬷们一直护在我身边,戒心难免过强,不让她亲眼看看,她是不会放心我与你合作的。”赤璃手里还握着茶杯,摩挲了几下道。

    他对此有些意外。

    没想到她的本意竟会是这样。

    不过她虽是好心,但墨淮自己对这种事却毫不在意:“就算所有人都反对也无妨,我只要郡主的选择。”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当个好人。”

    他偏了偏头,接着问:“还是说,郡主就喜欢次辅大人那种清高又文气的?”

    语气认真,不似调侃。

    赤璃微启红唇,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叹了口气讪讪道:“还是说回指挥使的计划吧,这个假董自心心性狡诈,你不多带些人怎么擒他?”

    “这就看,郡主愿不愿意当我的饵。”

    他道:“我也并非真的不带锦衣卫,但他们都会埋伏在外围,很可能到时候混战无法支援。”

    夜深空寂,她不自觉绞起手指沉吟着,思索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许久,点了点头:“我愿意。”

    她会答应,墨淮一点都不意外。

    “郡主放心,就算我死,也会保护好你。”他笑了笑,似是别有深意。

    宽大精致的屏风横在两人中间,像是楚河汉界一般隔开着。

    赤璃就这样透过那层软烟罗,定定看着他。

    说起来,墨淮自之前陪她归宁回来,就送了这扇屏风给她,说是希望府内的生活尽可能贴合她的习惯。

    然而她在王府的那扇屏面,上头绘着的是百鸟逐日,由陛下亲赐,取于她的封号。

    可墨淮送她的这扇,是一副由乌木托起的冷月映梅图,从里到外都是清冷的、高傲的,其中红梅观久了还隐有肃杀之意。

    当时她委婉表示过这幅图太冷,不适合放于卧内,但墨淮却说她内心本就如银月一般纯洁,又见识过边疆寒漠,性情独傲坚韧,此图正配。

    于是赤璃也渐渐看顺了眼,将屏风留在了房中。

    然今日一看,却觉得这图配谁都差点意思,唯独十分契合这屏风后正站着的男人,肃冷、孤傲,长刀挥起时溅出的鲜血,便如这上面的点点红梅一样凌然寒丽。

    且他常用的那副香,不也叫隐梅吗?

    一时间,她也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太缺乏安全感,把他当作一个具体的意象投射在了身边,还是循着理智,分析着事实。

    她视线落在他身侧的那瓶将枯的梅花枝上:“我暂时还不希望你死,所以不要说这种话。”

    “再说了,既是为我父王报仇,这些风险我理当承担。”

    后面一句墨淮忽略掉了。

    他只听到了前半句,她说不希望他死。

    他喉咙动了动,问:“真的吗?”

    “真的。”

    听着外间夜莺啼叫,在这一瞬间,墨淮突然就不想坦然等死了。

    万一呢?

    万一即便知道了真相,她也愿意原谅他,留在他身边呢?

    屋内很静,静到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一点点加重。

    他起身离开靠着的檀桌,缓步走上前,待模糊的身影在烛灯的映照下逐渐缩显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后,他说:“我喜欢梅花。”

    赤璃觉得他这话没头没尾,但还是认可道:“嗯,很适合你。”

    墨淮笑了。

    当初送她这扇屏风,就是怀着私心,想把最真实的自己送给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