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惬色正好,寻常这个时候,连风都是温沁的。
“驾帖已示,沐阳郡主,你涉嫌参与本朝贪污一案,还请即刻随我们走一趟北镇抚司!”
随着一名锦衣卫厉音落下,正在上茶的小婢女浑身一抖,洒了几滴茶水出来。
赤璃端坐在主位,听着远处竹叶簌簌,不自觉攥紧了拳头:“都说锦衣卫行事霸道,今日终于开了眼界,本郡主不过沾了点嫌疑,指挥使就摆着这样大的阵仗上门,真是辛苦了。”
毫不遮掩的嘲讽。
空气静了半晌,一道男声才从她面前懒懒传来:“奉律办事,本使职责所在。”
不似往常戾气重声地回讽于她,只是公事公办、不紧不慢的一句官话。
赤璃抬起眼眸。
透过对方脸上那副雕罗银面,她看见男人的目光落在先前婢女抖落的那一小摊茶渍上,随后又淡淡收回,仿佛真的只是随意一瞥。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强迫自己放空着心中情绪,语气听不出起伏:“既是奉律,本郡主自当配合,可我一不知作案人,二不知涉案额,如何与你细说?”
男人闻言微偏着头重新看向她:“案件涉足众多,不便于此相告,还请郡主体谅。”
“玄指挥使,”她加重了语气:“究竟是不便,还是不愿?”
赤璃看着他的眼睛:“莫不是因为还记着我当初鼓动群臣参你恶本的仇,才如此遮遮掩掩非要置我于惶恐?”
此言一出,周身仿佛连空气都已凝结。
见对方盯着自己许久不语,她手心渐渐渗出汗来,却依旧接着道:“指挥使若不愿多透露,我也不强求,只再问一句,希望可以如实相告。”
“说。”他声音没有了方才的懒散,有些冷漠不耐。
“此案,可与我夫君有关?”
话音落下,玄泽眸光一冷,微眯了眯:“郡主何出此言?”
“且不论案情缘由究竟如何,只说若查到最后,本郡主真在无意间犯了什么错,还请指挥使明察秋毫,不要再牵连旁的什么人。”
他听罢似是有些意外,挑起眉头打量着她:“你如今连自身恐都难保,还要这般提前为旁人开脱?”
“即是夫君,又怎能算作旁人?”赤璃直直与他对视着:“你只管回答我,是否有关?”
气氛逐渐紧绷,赤璃心如擂鼓,那双隐在银面后的漆眸锐利如刀,似是要将她盯穿。
半晌,他才移开目光,轻嗤道:“此案,暂与次辅大人无关。”
闻言,赤璃心中悄然松下一口气,再开口时便镇静了不少:“既如此,还请容我换身便衣,也好省去些不必要的累赘。”
话音落下,她感觉到男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
“可以。”
他轻笑了一声。
压下被冒犯的羞恼,赤璃不愿再多激怒对方。
于是她缓缓起身,没再看向玄泽身后乌压压的一众锦衣卫,转身就朝内院走去。
可绷坐许久,她双腿一时有些失力,微僵在了原地。
正紧张时,余光却瞥见玄泽上前了半步,对她倾身附来:“郡主还是多穿些。”
她顿时惊怒地朝后退开,再转头看时却见他已回身站好:“司内阴冷,郡主若是冻着,圣上那里,本使不好交代。”
如此冠冕堂皇,竟叫她一时无从反驳。
赤璃心中冷笑,扶着堂桌重新站稳:“从前看指挥使铁血办案,原不知你还会有这样的好心。”
她沉了沉气,不欲在此时与他多争执,可这一番下来也没了再梳洗的心思,便只回房着人取了件长袍披着,又吩咐好府内事务,才坦然踏出了大门。
北镇抚司的马车一向简朴,不但车身通体漆黑窄高,窗口更是狭小,且四周的边角车轮全都由精铁加固,比起那些贵人们出行坐的马车,倒更像个移动的箱笼。
此行不允许带侍婢,赤璃望着那比寻常马车更高的踩梯,心里有些犯怵。
“郡主身娇体贵,别逞强。”似是看出了她有所为难,男声由远及近,停在她耳畔。
手臂有力伸来,她看着眼前自玄纹袖口延隐而入的手背青筋,心跳莫名一空,眨眼即逝。
“倘若不是知道这双手沾满了人血,今日的你恐怕还真会让我以为是个多有风度的君子。”她面无表情推开男人的手,提起裙摆径自上了马车。
谁料刚坐好,高大的人影便随后掀帘而入,靠坐向侧方,长腿一展,结结实实碍在了她眼前。
“你跟进来做什么?”
半晌没等到回答。
看着对方于私下懒得再装腔的模样,赤璃一阵沉默。
所幸他没再发难,一路上只是闭目养神。
马车里昏暗无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