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李宗正
    人本该要去到的地方,百转千回、兜兜转转也总错不过的。

    为了一块珠夜并不眼熟的玉佩,她们还是调转了头,往流玉亭去了。经过飞花巷的时候,巷口有老翁临街卖金线油塔,油酥的香味飘进车中,却激不起珠夜一丝一毫的反应。反倒是松云,肚子里冒出咕噜一声。

    这里是洛阳,是皇都,焉有人敢在天子脚下行不轨之事?珠夜在心底如此反复安慰自己。

    车驾驶过飞花巷,朝右一拐,珠夜此时将帘子打起一边,悄悄朝外看去。只见这一片殊无行人身影,每隔几步便有一胡服装束、高大彪悍的壮汉把守。

    珠夜的喉咙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将帘子掀得更高。不远处,流玉亭周遭已遍是把守的武士,流玉亭内,正有一人身服紫袍,背对着她的方向独坐。此人袍服虽松垮,却不掩其脊背挺直。

    绮霞流艳,辉映于他紫袍上,竟仿佛照出将要燃烧起来的火色。

    珠夜脑子发懵,都不知道自己的腿是如何踩在实地上,又是如何行走过去的。等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停在了亭外几步处了。

    亭内之人听到动静,这才缓缓偏过脸来。

    珠夜连忙压低了眉眼。不去看他。

    那人却弯唇笑道:“秦娘子,幸会。”

    听声音,此人还是个十足的青年人。

    她感觉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浑身不自在起来,只是愈发颔首垂目。没人教过她怎样同这些位高权贵者打交道,也没人教过她要如何同这样的人相处。唯有母亲教过的,凡是一时无法反抗的,只有隐忍低头。

    大多数情况下,珠夜都能秉持这条原则,低头不语。

    那人瞧她不回答,也没发难,反而通晓她心意似的,兀自道:“某乃赵郡李氏,行十三……名穆朝。不才之躯,忝任宗正卿一职。”

    她反应平平,似乎还在等他继续说。听他停住了,这才下意识好奇地抬眼瞥了瞥他。

    一瞥之下,只见那人瞳仁黑沉,眼尾上倾,正定定地凝望着自己。像被条巨蟒毒蛇暗中凝视般,那阵阴凉感瞬间分拂开她的发丝,直往她脖颈里钻。

    珠夜惶惶然别开视线,然而无论瞧向哪里,他的目光都紧缠住她不放。

    “李宗正,幸会。”她勉强答道,想说些什么,却骤然想起,此人早已晓得自己名姓。说不定自己的家世行藏他也早已了如指掌。

    只是她不明白,这样一位三品大员,朝中最为年轻位高的官员,为何今日非要见她不可?难道是因为她爹?

    可一想到她爹的身份与官位,又直觉不可能。

    李穆朝又道:“秦娘子要一直与我隔着十步远的距离说话么?”

    他语气温和,甚至声气也带着笑,可说出口的话,却有架着人朝前走的意味。

    珠夜朝四周一瞧,只见松云已被带到了更远的地方,连她脸上的表情都瞧不清楚,更别提肖老连车带人地被移到巷口。也就是说,就算她在这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一人能上前搭把手帮她。

    “秦娘子……可是在怀疑我是那等恶徒坏人?”

    珠夜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向前一步道:“今日迫我至此,究竟为何?”

    李穆朝并不回答,只是莞尔道:“哪有两个人说话是这样说的?我不是爱摆官架子的人。我坐着你站着,我不舒坦。秦娘子,或者你过来,或者……我过去,你来选。”

    珠夜心里冷笑一声。她有得选吗?不爱摆官架子,却让一群壮汉将自己当街截下?

    然而冷笑归冷笑,她眼下境遇如此,许多事竟也由不得她拒绝。于是徐徐地朝他走进了几步。

    或四步或五步,便走到亭中央,他身侧约莫隔了一人的位置,压根没有十步远。

    “现在阁下能说了?”

    “眼下似乎不是我在求秦娘子,分明是秦娘子有事问我才对。”

    珠夜从袖中取出那枚从壮汉手里拿回的玉佩,拈着玉佩上的络子,朝他眼前一送。

    “我舅父柳焯的案子,可是阁下主审?”

    李穆朝“嗤”地一声笑了,珠夜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心里的火又窜了起来。

    “我等奉职宗正寺,只掌宗室九族六亲属籍,推鞠断狱之事,不归我管。秦娘子闲暇时候,还是略读一读我朝礼制典章吧。”

    珠夜心里一松,本以为他是欲借柳家的事,狠狠敲他们一笔,不曾想这案子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可转念一想,心又沉到谷底,能拿银两解决的事便还有转圜,至少筹措筹措还能将舅父捞出来。眼下这一点不能称之为希望的希望也破灭了。

    若不是受制于人,她真想把手里的玉佩砸在他脸上。

    “所以阁下不惜派出数名壮士当街截车,只是为了将舅父的玉佩送还给我?您还真是善良。”

    李穆朝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睇着她的目光微冷。

    “自昨日柳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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