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秽所
魂被强行糅合后的茫然。年轻甲士捂着脸在地上翻滚的惨叫已经微弱下去,手指抠进泥泞的眼窝,身体间歇性地抽搐,似乎下一秒就会加入那些浆糊的行列。

    “列阵!”校尉强行凝聚威势下令,试图压垮这片诡异的哀鸣。他手腕加力,刀锋更深地切入颈侧的皮肉,迫使少年不得不微微仰头,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妖人,收起你的把戏!说,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覆面盔下的声音嘶哑,竭力维持的强硬里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能感觉到刀下这具单薄身体的平静,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反而衬得他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把戏?”陈今浣开口,声音被雨点和脚下的呻吟切割得破碎,“疼了会哭,忘了会问,被打会求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他捧起一抔浆液,拇指轻按其上温柔抚摸,“他们是人,不是鬼东西。”

    “胡言乱语!”校尉身后一名年长些的队副厉声斥责,握着长戟的手颤抖不已,戟尖指向那片吞噬了铁靴和断骨的泥泞,“分明是邪术惑心!校尉,此地凶险,莫再听这妖邪蛊惑,速速将其押回卫所……”

    “回?”校尉打断他,覆面盔转向坊门洞开的幽深,“积秽所炸了,刘队正他们……化了!”斥候那带着哭腔的描述如鬼爪捏在他的心脏,“光德坊成了这副模样,永和、安业又能好到哪里去?回去?回去看着这鬼东西爬出坊墙,淹了长安城吗?!”他将刀锋从陈今浣颈间移开半寸,指向那片呻吟的泥沼,“你!既然能听懂这些鬼话,就给我找到出路!找出这鬼东西的根源在哪!否则——”刀尖寒芒一闪,重新抵住少年的后心,“我便先剐了你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