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者


    那妇人闻声浑身一震,如同被鞭子抽中,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一双泪眼在昏暗光线下急切地搜寻,当看清门口于雪眠惨白的面容和她左腕那刺眼的空荡时,妇人脸上的悲伤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和绝望淹没。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女童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药铺内室的浊气裹着灰尘悬浮。张嬷嬷枯槁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女童小琪单薄的肩胛骨里,孩子吃痛,细弱的呜咽被母亲颤抖的胸膛闷住。她眼里的惊恐并非源于于雪眠空荡荡的袖口,而是某种更为幽深的,孩童尚且无法理解的东西,仿佛少女身后拖曳着某种无形的灾殃。

    “小娘子…小娘子您的手……”张嬷嬷的声音劈了叉,浑浊的泪冲开脸上泥沟,“得知主君殁了…庶夫人手底下的…造…造反……”后面的话被剧烈的哽咽绞碎,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小琪细弱的颈骨简直要折断在她汗湿的掌心。

    “嬷嬷!”于雪眠挣脱泠秋的搀扶,踉跄着扑过去,完好的右手徒劳地想去掰开妇人的手臂,断腕处刚敷的药膏被挣开,纱布下沁出刺目的新红,“松手,小琪要喘不过气了!”疼痛和焦灼烧得她声音尖利。

    角落里蜷缩的男童小羽被这动静惊动,抬起煞白的小脸,眼睛直勾勾盯着虚空某处,嘴唇无声地开合,涎水沿着下巴滴落在宝蓝色小袄的前襟。

    一片混乱的死寂里,陈今浣动了。他没看相拥痛哭的妇孺,视线始终停留在张嬷嬷因剧烈动作而微微敞开的衣襟深处。

    他能感应到,那里藏着某种“同类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