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洗净的面糊。滚烫的汤饼被舀进碗里,粗粝的面片沉浮在飘着零星油花的汤水中,几片薄得透光的肥膘肉可怜巴巴地浮在上面,散发出浓郁的、带着脏器腥气的荤油味道。
“客…客官慢用……”老汉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放下碗退开时差点摔倒。
李不坠抬起头瞪向那碗飘着油星的汤饼,又恶狠狠地剜了陈今浣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胃口,看着就恶心。”
“不能糟蹋食物。”泠秋虽然这么说,但看着眼前油腻的汤水,胃里还是一阵翻搅。脏腑的震伤让他对任何吃食都提不起兴趣,浓烈的荤油味更是直冲鼻腔,带来强烈的呕吐欲。他强压下不适,拿起搁在碗边的木箸,筷子头已被磨得发黑。他夹起一片沉在碗底、煮得发胀的面片,动作僵硬地送向嘴边,嘴唇微微张开,却迟迟没有咬下去。
于雪眠盯着自己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汤饼,腹中空空,正不争气地咕咕叫。可她看着碗里浮动的、白腻的肥膘肉片,胃里却莫名的痉挛,酸水倒涌。
只有陈今浣。他看也没看其他人,直接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滚烫的汤饼,也不怕烫,凑到碗边,沿着碗沿“吸溜”一声,灌了一大口面汤。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劣质荤油的腥腻和面食的寡淡交织在一起,给扭曲的感官带来久违的慰藉。
他尝到了汤底猪骨久熬后析出的、沉郁的髓香——尽管那汤浑浊得根本不可能有真材实料;尝到了面片在齿间被碾碎时释放的、属于谷物最原始的微甜淀粉味;甚至尝到了那几片肥膘肉在舌尖化开时,油脂丰腴滑腻的质感。
食材平平无奇,他却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