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物?”苏我小小插嘴,她不知何时已凑到那研磨药材的人旁边,好奇地歪着头看,“用人种出来的吗?就像种稻米一样?”她的语气天真又残忍,让那研磨药材的人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墨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世间执念,皆可为养分。尤以恐惧、绝望为甚。”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陈今浣,“陈公子身负特异,对此种‘养分’,感知当比常人更为敏锐。”
陈今浣扯了扯嘴角,并未否认。右肩衣料下的新生肢芽似乎因这话语而微微搏动,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他确实能感觉到,在这片看似被寂垠香净化过的空间之外,那深埋地下的污浊网络中,正有无形的“养分”被汲取、输送,汇向某个核心。一种冰冷的渴望与极致的厌恶交织着,啃噬着他的神经。
“那条路,”李不坠打破短暂的沉默,将话题拉回现实,“如何走?”他不在乎那些言而不详的阴谋论,只关心如何突破困局,达成目的。
墨知走到石台边,取过一张略小的黄麻纸,以炭笔快速勾勒起来。“从此处逆行向北,有一条废弃的砖砌泄洪道,入口被幻阵遮掩,暝晖斋尚未察觉。沿此道下行约里许,地势渐升,可通至‘源点’上方一处天然形成的岩腔。那里视野极佳,且不易被下方察觉。但需注意,岩腔壁薄,切勿弄出过大动静,否则……”他笔尖在纸上一点,“惊动的恐怕就不只是下面的东西了。”
他将画好的简图递给李不坠。“记住方位。泄洪道内虽有我等设下的些许驱邪布置,但年深日久,效力难保完全。且越靠近源点,寂垠香的效果越弱,秽气侵扰愈甚。”他的目光扫过三人,“诸位……自行斟酌。”
李不坠接过简图,目光迅速扫过那曲折的线路,将其记于心中。泠秋亦上前一步,默默观看。
“你们真要再去那种地方啊?”苏我小小眨着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下面又臭又危险,还有那么多丑八怪。不如就在这里玩玩嘛!这里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她说着,又好奇地去摸旁边石台上放着的一件类似罗盘的铜器,被其主人无声地抬手挡开。
陈今浣缓缓吐出一口气,撑着石台边缘站起身。短暂的休息并未恢复多少体力,反而让僵硬和痛楚更加清晰。“歇够了。”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总不能白来一趟。”他看向李不坠和泠秋,眼神交汇间,已无需多言。
墨知并未劝阻,只道:“既如此,我便不多留了。从此处西北角那扇绘有螭纹的铁门出去,便是通往泄洪道的捷径。愿诸位……有所获,且平安。”他拱手一礼,姿态依旧平淡疏离,却比初见时多了几分郑重。
李不坠将简图收入怀中,对墨知略一颔首,算是谢过,随即扶住陈今浣的手臂。“走。”
泠秋对墨知道:“多谢阁下援手。此间事,若遇欧阳将军,我等会酌情相告。”
墨知微微一笑:“顺其自然即可。”
三人不再耽搁,向着西北角的铁门走去。苏我小小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珠转了转,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跺了跺脚,像只灵巧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哎、等等我呀!小小还没玩够呢!”
那扇铁门看似沉重,推开时却意外顺滑,并未发出多大响声。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石阶,空气顿时变得潮湿阴冷,带着浓浓的土腥味和铁锈味。壁上的荧光矿石变得稀疏,光线昏暗下去。
走下石阶,眼前是一条更为古老的砖砌通道,明显比之前“静谧之所”的甬道粗糙许多,砖缝间渗出湿冷的水汽,脚下也略显湿滑。这里的气息明显不同,那股奇异的清香几乎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沉淀了数百年的腐朽气息,其中又隐隐夹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腥甜。
苏我小小挤到陈今浣身边,递给他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喏,含着这个。虽然比不上那香炉里的好东西,也能顶一阵子。”那是一块深褐色的树脂状物体,散发着类似薄荷与樟脑混合的辛辣气味。
陈今浣看了她一眼,接过含入口中。一股强烈的刺激感瞬间冲上头顶,确实让昏沉的精神为之一振,也暂时压下了那无孔不入的恶心感。
“你倒是什么都有。”他含糊地说了一句。
苏我小小得意地皱皱鼻子:“行走江湖,总得多备些小玩意儿嘛!”
李不坠在前方根据简图辨认着方向。通道时有岔路,但他步伐坚定,毫不停滞。越往前走,通道越发狭窄,有时需要弯腰才能通过,两侧砖壁上的湿痕也愈发深重,甚至能看到一些泛着磷光